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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每时每刻在骚扰她,常常是突如其来,在她自觉轻松愉快的时候。于是她一偏又一遍细细地回味列车里的一幕幕,为随之而来的激动烦恼。她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恐惧,慌乱、紧张……悬崖,这是最确切的比喻,她在他旁边,就象在悬崖的边上。
此刻,她走在她的城市的马路,走在自己生活的轨道,悬崖只是一个幻影,她不用为此害怕。可是悬崖给予的感觉却是这般强烈。每天下午她在无聊的大街挤来挤去,是在逃避吗?
一个午后,小兰突然来了,皮肤晒得黝黑却满脸倦容,她穿着黑色长裙和黑绸马夹露出肩膀化了浓妆,显得成熟带几分放浪。她把海贝带到一家私人酒吧,为她点了一份水果圣代,自己却要了一杯威士忌。小兰点上烟,一口酒一口烟,手撑在额上,长发遮住半边脸,实足风尘女郎的姿态。
“发生什么事啦?”海贝惊诧。
“没事,你怎么了?”小兰笑了,这一笑,又笑出那个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啊呀,海贝,你还是这么沉闷,瞧我,累得要命,拍戏,玩,没有一天睡足八小时。”
“你烟酒都来……”
“这算什么,我喜欢剧组的生活,够刺激,”她嘿嘿冷笑,“我跟剧组去了一趟西北,是为宋阳去的,但他不理我。”小兰喝了一大口酒,“人家都说他是花花公子,爱一个甩一个,可是他连玩也不肯跟我玩。”
一阵沉默。小兰又说:“他会来找你,海贝!”
“他?”
“我说宋阳,他会来找你!”
“我不认以他!”海贝神经质地站起来。
小兰扯住她,“海贝,我嫉妒你,好事都让你占尽,彭斯、宋阳,我一生真正迷过的两个男人都爱你。”
海贝举手去遮小兰的嘴:“小兰,不要再提彭斯,你知道,我不认识那个宋阳,我要和陈生茂结婚,你知道,我将和他结婚。”
“别傻了,海贝,结婚又怎么样?你总不见得为陈生茂这种男人守身!”
“你怎么变成这样?”海贝气愤地起身离开酒吧。
小兰追上她说:“海贝,我们是朋友,我只是来给你敲警钟,你跟宋阳这种人只能玩玩,千万不要跟他认真,你这人太痴心……”
海贝拉住小兰的手,无言。
不,我不认识他,他是个花花公子。夜晚躺在床上想着宋阳,她的心一阵悸动。不!不!不!生命是脆弱的,她的心是脆弱的。她要听母亲的话,好好保护自己,她再也不能让自己让母亲伤心了。
秋天,陈生茂才抽空来上海。这是个令城市人感到快活的季节,暑热被秋雨洗得干干净净,空气愈来愈清澈,茂密的梧桐树撑着一簇一簇的阳光,阳光是透明的,绿色的叶片在阳光里宛如一颗颗璀灿的珍珠。而天空,湛蓝湛蓝,在秋日里高远深邃,城市骤然空旷舒畅起来。
母亲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城市快活的季节,诸事顺利,女儿和陈生茂举行了仪式隆重的订婚礼。当然,要紧的是,陈生茂给母亲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不,良好是一种笼统的说法,他给予人踏实可靠的感觉,这使母亲如释重负。
陈生茂告诉母亲,他并没有作大富翁的野心,只希望有一个安稳富足的家庭,贤慧的妻子给他一双健康的儿女。母亲感动得连连点头,在她的想象中,香港人的心都被黄金染色,何曾料到眼前是个重视天伦之乐,懂得冷暖人情的血肉汉子,她含泪答应他娶海贝为妻的请求,她叮咛道:“我把我的羊羔交给你,你要爱护她,疼惜她……”
陈生茂使劲点头,热泪盈眶。
订婚礼是在刚刚落成的远洋宾馆的旋转餐厅举办。母亲坐在大厦顶端享受着美味佳肴和久违了的一流服务,她的心风起云涌,放眼望去,整个都市在她的脚下旋转。而那个遥远的、五彩缤纷的人生也在缓缓地朝她旋来。多少年了,那时她年轻、貌美、富有,穿着她华贵的妙龄女郎的盛装,迷离的灯光就在她胸前闪烁,她俯瞰她的世界充满骄傲。可是顷刻间这一切烟消云散。陈生茂在她旁边殷勤劝酒,母亲警醒过来,用纸巾轻按堵塞的鼻子,说:“太奢侈了,不能这样花钱!”
陈生茂答:“我能娶海贝,是我的福气,我感谢你妈妈!”
母亲站起身接受了他的敬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海贝和小兰都惊讶地张着嘴。
“伯母,你的酒量真行啊!”小兰说。
“妈妈,我从来没有见你喝酒!”海贝说。
母亲笑了,“我心里高兴啊!”
桌子那端,海贝的舅舅朝她笑得辛酸。
送走陈生茂,母亲在家足足躺了两天。海贝平静依旧,她没有母亲大喜大悲的冲击,既然她的内心已经肯定这场婚姻,订婚的形式在她已无关紧要,然而它带给母亲的安慰是显而易见的,她因此觉得轻松。这些年来,她总是不能让母亲满意,为了母亲,她也要重视这场婚姻的价值。
她是在陈生茂临走前一天才与他单独相处。他们坐在一家小咖啡室,心平气和讨论关于结婚的事宜。只是在机场,在他与母亲絮絮叨叨话别,看见他徒然疲惫的脸容对着她送来依依惜别的情意,她突然冲动地上前握住他的手。
“再见!多保重!我会给你写信。”
多少年后,回想起来,海贝仍然惊讶于这一刻令他们相通的突如其来的伤感。
婚礼安排在十二月的圣诞节。尽管陈生茂强调由他来置办一切,母亲仍然固执地要为女儿准备新嫁娘的嫁妆。海贝穿着未婚夫送的港式时装,隔天去上海市前进业余学校学习英文打字,加入了一群心不在焉、优游度日者的出国迷行列。
下午,她在家练习打字,有人敲门,她打开门倒吸了一口气,宋阳站在门外。他穿着苹果绿厚绒T恤,白色宽松裤,英俊得令人咋舌。
“你怎么来了?”她喃喃地说不出别的话。
“我说过我要来找你!”他的吟诵般的音调在这幢老式的里弄房子旁若无人地迴响。
她和他坐在公园的草坪上,为了不让随时可能回家的母亲撞见,她只能随他来到这儿。晴空下的绿草,鲜亮得令她眯缝起眼睛。她凝望她叹息着。
“你真好看,纤尘不染,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肮脏!”
她皱皱眉,“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在外面跑了几个月,一个又一个失败,我灰心丧气觉得人生毫无味道,想到你在这儿等我,便找来了……”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抽出手站起身:“我不想听这些话,我们并不认识!”
他跳起来抱住她,“我说什么得罪你了?女孩子,你真残酷!”
她用力推开他,泪水却冒了出来。
“求求你,不要来打扰我好吗?我有男朋友,我有自己的生活!”
她恐惧地朝后退,宛如面对一条毒蛇。
他的脸瞬时被阴霾遮盖。
“为什么这样?我不会伤害你!我伤害你了吗?”
她想离去的身子被他目光里的绝望拽住。
“我不是无聊之辈,我跟那帮色狼天差地别……我缺少机会,知道吗,我是戏剧学院高材生,却在为这些垃圾电视剧充当配角!我早就离开剧组了,导演狗屁不懂,手里有十万元赞助,一个酒囊饭袋,只晓得捞钱跟女人睡觉,我没法拍戏,没法干艺术!”他紧紧地捏住拳头。
她面对他站着,茫茫然,那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天地,但是从他身上涌出的悲哀不期然解除了她的戒备。
“我不太懂,我不知道我会给你什么帮助?”
他克制了要去抱住她的冲动,柔声道:“你不懂?我不要你懂!你只要在我面前就够了!这么清纯,这么美好……”
他的眼睛又明亮起来,目光如刀锋穿透了她的身体直入灵魂,她飒飒抖动如风中的植物。
她不记得如何与他分手,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还心跳不己。她浑身发烧,一切都变得模糊,大学生活、彭斯、母亲的期待、陈生茂、和今天下午的宋阳,只有眩晕的感觉是真实的,她就象坐在不知驶向何方却颠簸不已的船上,她必须抓住点什么来确信自己的存在。她想起了十二月的婚礼,婚礼,这才是切实可靠的,她必须紧紧地抓住,她不能放手,她不能再让痛苦之极的空虚将自己吞噬。她紧蹙双眉沉沉睡去。
五
海贝每日睡懒觉练打字逛街,夜晚陪着母亲坐在灯下一针一针缝制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