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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换作我。
想必,所有人都恨不得将我啖肉饮血吧!
“活着出来后,再来见我们的王吧!”前方的守卫丢下这句话,终于转身离开。
我“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大步迈过火红的花丛,待走到升龙道黑黢黢的入口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知所谓的命题:
如果那一天,如果那一天,衍没有向我问路
眼眸微抬,唇角上勾,笑容弥上眼角眉梢,我兀自笑笑,心中清明而坦然。
——如果那一天,衍没有向我问路,那等待着我的所谓安稳的一生,将是多么多么无趣。
升龙道里没有一点光。
入口在后面合拢,人便置身最可怕的地狱里,无论前方有什么,你只能一直往前走,或者留在原地腐朽灰化。
耳侧,是络绎不绝的咒骂声,从我踏入伊始,就有无数人在四面八方叫着我的名字,或哭或笑,指责着妖界最无耻的叛徒与刽子手。
间或,有孩子惊恐的叫声,刀戈相击,仿佛那场战争的重现。
腥风血雨,兵器森寒。
我打了个寒战,全身冰冷。
除却那些骂声叫声哭声喊声金石相击声,真正难熬的,是匹练般密集而淋漓的攻击,我不能反击,不能抵御,只能生生地挨着。
他们的攻击都不算致命,却绝对刁钻,脸上胳膊上腿上,血已如注,但偏偏神志很清楚,脚步尚且很稳。
这件事亦是一种艺术,比如凌迟,用意不是让你尽快去死,而是那一刀一刀的折磨。
不过应该的。
纵然这样,只怕也不足以泄他们万分之一的恨意。
想想也是,倘若我本是魔族,大家各为其君,也许还能被尊称一声英雄。可我不是,我一开始就没弄清楚自己的立场,只是一个叛徒——而且,是最最低劣的叛徒,不为名不为利,却是为男人。
有白色剑芒刺到了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偏了偏,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去,淌过唇角时,我用舌尖舔了舔。
真咸啊!
不知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血流下来时,是不是也咸涩若此?
其实,这些伤口倒不怎么严重,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很快将它们复原,但如果那么做,只怕更激发群愤。
——我还不想死在这里,并不是贪生,而是,觉得太不值当。
这条命本已经所剩无几,而所剩无几的性命,不该再用来意气用事。在此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譬如,再见一眼音看看我的小爱。
血汩汩地流动,我敛声,屏气,将姿态放得无限低,在众人的敌意里,顺着那条凹凸不平、白骨皑皑的路一直走。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谩骂声越来越难听,往事被强迫着一幕一幕回播到眼前。我想,我的罪孽确实深重,只是以前一直不去想,也不敢去想。错与对,是与非,本是个不能去触摸的话题。
想了就不能活。
可无论我逃避多久,终究有面对它的一天。
伤势越来越重,我却依旧不能抵抗半分,很多东西砸过来,那些不仅仅是攻击,还有一些烂番薯烂菜心,也有孩子残缺的玩具,据说它年幼的主人早早地死在了那场战乱里。
我小心地护着要害部位,倒也不觉得多痛,可是血这样一直流,到底是有影响的,脑子开始发晕,腿很软。
我犹豫着要不要用法力复原一下,可考虑再三,还是算了。
想活着出去,就什么都不要做,现在我能赌的,只有运气了。
不过,我的运气似乎一直都谈不上太好。
这条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衣服早就破破烂烂,头发散乱,脸上是横七竖八的划痕,额头砸了几个包,血迷了我的眼,好在本来就不需要看路,这里没有弯道,真正一条路走到黑。
可是,为什么还没结束呢?
我脑子有点泛浆糊,莫名又想起:待会儿再见到小爱的时候,我该用什么姿态面对他?
臣民?罪人?还是曾经的舍友?
突然很怀念很怀念以前,怀念那只握着爪子、捂住胸口、傻傻地问我“没有心还能活吗”的笨蛋猫了。
稍一走神,膝盖突然一痛,不知谁加大了力度,好像有无数细针从我的膝盖骨里穿了过去,我一个不提防,痛得跪在地上。众人莫名激动起来,刚才还有分有寸的袭击,陡然猛烈了数十倍,我有点挡不住,体内的好战因子蠢蠢欲动,几次三番想暴起,又说服自己将它生生地压了下去。
再忍忍,再忍忍。
这本是你活该承受的刑罚,锦夜。
可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难道就真的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我突然觉得悲凉,全身无力,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用死来赎罪?
轻若鸿毛的死,又能赎得了几成罪?
无非是供他们出口气罢了,而现状根本不会改变分毫。
两族的战争依旧会如火如荼,到最后两败俱伤,白白被林丹青捡了个便宜。
心中还在挣扎,疼痛感也渐渐模糊,膝盖却承不了力。我站不起来,撑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地握成拳头,不知谁又扔了一块石头,撞上了我的腰,我晃了晃,终于抬起头。
心火一腾,一股说不出的炙热狂傲充盈心胸。
天地之大,四海八荒,谁又有资格来审判我?
我要生便生,要见便见,无论对错,不管是非,冥顽不化也好,刚愎自用也罢,这世间靠着委屈,是永远求不来成全的。
光芒盈贯全身,也许下一刻,就会硬闯过升龙道,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却在此时平息了下来。我愕然,手臂一伸,试图站起来,头却撞到一个温实的胸膛,他张开双臂,将我护在身下,挡住了所有投向我的怒火。
我的动作僵停在原处,不敢继续起身,更不敢去触摸那个温热的怀抱。
四周突然变得很静很静,刚才还喧闹的两侧,鸦雀无声。
陡然间,听见一个尖利的女生问:“王,为什么?”
小爱音缓缓起身,手从我的两侧移开,我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地响起,“让她来见我。”
众人沉默。
既是音开了口,他们并不会公然违逆。
我松了口气,也随之站了起来。
黑夜如红海般被魔杖分开,妖界特有的蓝光从天空投射下来。我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已经走出了升龙道,只是,他们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来,所以用法术将黑暗连绵到这里。
在我面前,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宫宇,在蓝光的沐浴中,如一座美丽的海底殿堂。
小爱走在我的前面,头发变得很长,隐约泛着淡淡的银色。他没有看我,亦没有回头。
“跟我上来吧!”
他说。
我勉力站起来,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血污,安静地跟在音的身后。
就这样踏上台阶,走过刀剑戟戟的侍卫,一直走到多年前我曾踏足的地方。
那里白纱依旧,袅娜飘扬,音曾逶迤倒地的地方已经清洗得不留丝毫痕迹。
他终于站定,转过头,安静地看向我。
绝美而清冷的脸,不复记忆中的模样。
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矮身,单膝跪在了地上。
手放于胸前,按照妖族的礼仪,向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叫我起身,只是自上而下,久久地看着我,末了,才叹息般说:“你不该再插手进来的,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了。”
我将身体伏低,沉默不语。
“难道你能帮我对付衍吗?”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不能。”我终于抬起头望他,“我不能再对付任何一个人,也没有立场去对付谁。可是,至少我还可以保护我在乎的。”顿了顿,我轻声道,“小爱,这一次,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他神色微动,又极快地移开了目光。
是了,现在的他,不再是小爱了。
可无论形貌有多大改变,看着这个银发白肤、高贵如神祗的男子,我的眼中,竟然只有小爱从前的模样:懵懂的,快乐的,无知无觉的小爱。
如果可以,我想承担他所有的忧虑,让一切恢复从前。
“保护你在乎的?”音有点无奈地笑笑,“现在,这敌对的三方,哪个又不是你在乎的?是我,是衍,还是林子情?你夹在中间,又能干什么?”
我抿嘴不语。
“回去吧,锦夜,我已经放你走了,为什么你还要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霍地转身,用修长孤冷的背影来下逐客令。
我始终跪在原地。不动不言。
我在等。
等着那个明明意料之中,但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