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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雨这时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叫陆大虎,是厂里的保安。
陆大虎是陕西人,将近三十岁,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个西北汉子。他最早是和华雨在同一班,专门负责包装流水线的搬运和装卸工作。华雨起初跟陆大虎并没有太多接触,平时说话都很少,后来真正注意到他,是她升任课长以后的事情。那时原来的课长罗强已被厂里解职,而且负气去了别的地方,所以不仅是喜欢罗强的那些女工,就是当初跟罗强关系不错的男工也开始存心跟华雨作对。他们起初是在工作上做一些手脚,比如故意在包装产品时出一些纰漏,然后再将责任推给华雨。但厂里有着严格的检查和奖惩制度,一旦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立刻就可以查出来,而且惩罚也相当严厉。于是这些男工就改变了策略,开始有意无意地对华雨进行各种骚扰,或拿她开一些很过分的玩笑,或干脆在她面前说些轻薄甚至不堪入耳的色情笑话。一天晚上,一个喝了酒的男工突然闯进华雨的宿舍。当时屋里只有华雨一个人,正躺在床上看书。这个男工进来一屁股就坐到华雨的床上。他先是说些很露骨的话向华雨调笑,接着就开始动手动脚。华雨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先是强忍着想将他推开,但就在这时,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其实非常清醒,于是立刻正色警告他,说如果他再不出去就要喊人了。但这个男工这时已经把持不住自己。他原本只想借着酒劲来拿华雨寻一寻开心,不料在这样纠缠的过程中竟渐渐冲动起来,于是一用力就将华雨按倒在床上。也就在这时,华雨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工不知怎么突然一下腾空而起,接着就飞出去很响地摔到了地上。这时她才看清楚,原来是陆大虎正站在自己的床前。陆大虎在这个晚上是偶然从华雨宿舍的门前经过,听到里面的声音顾不得敲门就闯进来,他看到这个男工正压在华雨身上,于是伸手将他拎起来朝旁边一掼就扔到了地上。这时这个男工也已经清醒过来,他抬头一看才发现竟是陆大虎。陆大虎平时在厂里很少说话,但一般的男工都很惧怕他。这个男工没敢再说什么,连忙爬起来就跑出去了。也就从这以后,厂里再也没有人敢来找华雨的麻烦。
后来陆大虎被调去当保安,也是因为一件偶然的事情。
一次厂里的两个女工因为一点琐事发生口角,进而相互厮打起来。这两个女工各自的男友闻讯赶来,于是他们又打在一起。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双方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两个女工的男友气不过,就回去约了各自的同乡准备再群殴一次,地点就定在厂外的大街上。遇仙桥这个镇子平时社会治安一向很好,倘若在这里发生群殴,一定会闹成一起影响很坏的事件。当时已是晚上,三木稔得到消息赶来时,两边的人都已拎着棍棒相峙而立,眼看一场激烈的火并在所难免。也就在这时,陆大虎从厂里走出来。陆大虎刚刚吃过晚饭,他对这两个女工的男友说,你们是不是一定要这样打一场才肯罢休。两个男友异口同声地说也未必,只要对方答应赔偿自己的医药费,并向自己道歉,这件事就可以过去。陆大虎听了说好吧,医药费我赔不起,但我可以替你们两个人道歉,你们谁有什么话就都冲我说吧。这两个男友看看陆大虎问,你算干什么的。陆大虎说我当然不算什么,可是我不能让你们在这里打架。他一边说着,就走到已经凑在一起的两个男友中间,用手将一个向后推了一下,又将另一个也向后推了一下。大概是他的手劲大了一些,这两个男友立刻朝后退了几步就都跌坐在地上。他们爬起来刚要冲向陆大虎,才发现这个操着西北口音的年轻汉子竟比自己高出半头。于是都愣了一下,就带上各自的人扭头走了。
这时三木稔正站在一旁,将整个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于是没过多久,陆大虎就被调去厂里的保安部当了课长。
华雨在找陆大虎之前心里也曾有些犹豫。她平时跟陆大虎并无太多交往,只是和金花一起出去吃饭时,偶尔给他带回一些吃的东西。但华雨还是觉得,她跟陆大虎之间似乎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陆大虎就像是她的一个兄长,平时无论遇到什么事,总会不声不响又不动声色地帮她。同时华雨也知道,自己跟三木稔的关系除去金花,陆大虎应该是最清楚的,因为陆大虎平时吃住都在厂门口的保卫室,自己每天的行踪他应该都看在眼里。虽然华雨从没问过他,但从他脸上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他心里是怎样想的。华雨能猜到,倘若自己去征求他的意见,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当然,陆大虎要说的话也正是华雨这时最想听到的。华雨虽然还没有想好,但她真希望能有人阻拦自己一下,而且阻拦得越坚决越好。所以,华雨想,自己现在去找陆大虎,其实就是想听他说反对自己去日本的话。
华雨在一天晚上给陆大虎打了一个电话,她说,想请他出来吃宵夜。
陆大虎似乎想问她有什么事,但沉了一下,只是说不行,他正值夜班。
华雨说不去很远的地方,就在门口附近的大排档。
陆大虎又想了一下,还是问,你是不是有事?
华雨说是,是有一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在电话里……不太好说。
那你过来吧,到我值班室来说。
去你那里……恐怕也不太方便。
陆大虎又考虑了一下,说好吧。
华雨在厂门外等了一阵,陆大虎就从值班室里出来。他们一起来到附近的大排档,找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坐了。华雨要了两瓶啤酒。陆大虎说自己正在班上,不能喝酒。华雨也没劝他,就独自喝起来。
突然,陆大虎问道,你已经决定,要走了?
华雨立刻愣一下。她没想到陆大虎已经知道了此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大虎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我想问你的……也正是这件事。
陆大虎伸手抓过啤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去。
他说,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可是,我……
你如果想走,走就是了。
你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吗?
不是应不应该,我只能说,你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
华雨突然哽咽了一下,问,你真的……能理解吗?
嗯,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原谅。
陆大虎说罢,又为自己斟了一杯啤酒喝下去。
华雨直到若干年后才终于意识到,人在走过每一步时,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回过头去看一看,倘若成功了就觉得庆幸,而一旦失败又会感到沮丧。其实大可不必这样。人在一生中,走过的每一步都不过是前一步的延续,就像是一根锁链中的一个链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缺一不可。换句话说,你某一步的失败很可能是由于前一步的成功,而某一步的成功又也许是前一步失败的结果。
由此可见,人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早已注定了的。
华雨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三木稔。但她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他,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三木稔在电话里沉默片刻,然后说,谢谢你。华雨听了心里多少感到好过了一些。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换来三木稔的这样一句话,总算是一个安慰。三木稔又对华雨说,那件事你放心,我会立刻去办的。华雨知道三木稔指的是那笔钱的事。三木稔曾为华雨计算过,如果华晴这一次能顺利考上研究生,法学硕士一般要读三年,每月生活费按一千五百元计算,三年总共是五万四千元,再加上学费、住宿和买书等其他一些花销,有十万元应该够了。三木稔曾告诉华雨,事情一旦定下来,他会立刻将这笔钱打到华晴的卡上去。
华雨听了苦笑一下,问三木稔,你这样急于打钱,就不怕我再改变主意?
三木稔沉吟了一下说,如果你真想改变主意,我就是不打钱你也会改变的。
华雨没再说话就将电话挂了。她发现三木稔并不了解自己的性格。她这些年一向有一个习惯,无论做什么事,在决定之前总会反复想来想去,而一旦决定了,即使发现错了也不会后悔。不过还有一件事,华雨始终没有想好。这一次去日本毕竟跟上次去泰国不同,她不知该怎样告诉华晴。问题是倘若告诉了她,即使不说得太详细,自己跟三木稔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华雨吃不准,华晴能否理解自己的这个决定。
金花在帮华雨收拾行装时安慰她说,华晴读大学这几年毕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