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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的。”
白凌桀换了坐姿,仰靠在椅背上。今天不知是什么让他好像不太舒服,每隔几分钟,他都要移动一下位置。片刻后,他说道:“一会儿我就和那边的人联系,随时准备与你的人接应。”
暖炉烧得很旺。书房逐渐暖和起来,白凌桀扯松了紧裹的棉袍衣领,忽然想到什么,又把领子重新拉了回去。窗外,哑巴正在院子里扫地。
“送走这些东西,宋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也算结束了,”白凌桀感慨地说,“可以松口气做自己的事。你还准备留在上海吗?”
“我打算事情一结束,就带晨曦去香港。上海这边不安全,”柳彦杰问,“你准备怎样?”
白凌桀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洋洋,柳彦杰看出他昨夜没有睡好,但情绪不错。白凌桀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暂时我会留在上海。”
“日本人很快就要完全掌控上海了,”柳彦杰提醒他,“要走就该尽早!”
“我知道。”
“你还在留恋什么?”
白凌桀笑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柳彦杰总觉得这两年他的笑容越来越带着一股温柔,这股温柔里有喜有忧。白凌桀伸手拢了拢头发,他的手柔软修长,指甲总是修的很整齐,戒指扣在他好看的无名指上。柳彦杰认识那枚戒指。这戒指在白凌桀手上已经戴了十多年,白凌桀从未对它忠诚过。
哐——突然楼上传出一阵东西倒地的声响。柳彦杰警觉地抬头望了望。
哑巴在庭院里扫昨夜落下的香樟叶。
“楼上有人?”柳彦杰盯着白凌桀。
“没有,”白凌桀笑了笑,“最近多了几只野猫总是到院子里。窗户没关好的时候,它们偶尔也会窜进房间。”
野猫?柳彦杰默不作声。
“我最近养了几条红鲤鱼。”白凌桀大方地接受着他审视的目光,似乎也看出了柳彦杰眼中的怀疑。
“偷腥来了?”
鲤鱼在池塘里游动,偶尔带出一丝水声。
白凌桀问:“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
“不用,我还有事要办。”柳彦杰站起身,走向门边。
白凌桀从座椅上站起,走到他身边替他开门。柳彦杰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那是洗浴后的香气。他将柳彦杰送到门外,至始至终对方才楼上的声响毫不在意。柳彦杰知道,他从来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
屋外冷风瑟瑟,柳彦杰坐回到车内。他将汽车开出公馆后,在隐秘的路口停下。他心中有猜测,他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从他这边的位置能看到公馆的大铁门,柳彦杰拉高獭毛衣领,压低礼帽,在车中静静地等待。
公馆二楼的窗紧紧地关闭着,拉上了厚重的墨绿丝绒窗帘。围墙外的红枫早已枯败,卷曲的褐色枯叶随着寒风在地上打转,一会儿又飘进另一处的院子。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从大门处走出来。黑色大衣,头上戴了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刻意地掩人耳目,但那种北方人高挺的身形无论站在哪个地方都十分引人注目。白凌桀在他身边,贴得很近,好像在嘱咐什么话。那人点了头,也同白凌桀说了什么。最后,白凌桀替他戴上羊毛围巾,把他送出了门。
白凌桀回屋后,柳彦杰发动了汽车,跟上前面的黑衣人。
柳彦杰跟了没多久,那人显然发现了他。在走到前方一条弄堂时,他骤然加快了脚步,准备甩开身后的车。柳彦杰立刻踩了油门,趁他没来得及窜进弄堂前堵住他的去路。对方见车子挡在跟前,反射性地向后方跑。柳彦杰摇下车窗,朝他大叫:“周景,你给我站住!”
对方敏感地顿了顿,转过身,见到柳彦杰,一时犹豫到底是跑还是不跑。
“上车!”柳彦杰板着脸命令道。
周景在他的震慑下,坐上了副驾驶座。他上车时,柳彦杰又闻到了那股香味。周景蜷缩在座位上,不敢说话。
柳彦杰把车停在小道旁的树荫下。他取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你今天早上在什么地方?”
周景低着头,不说话。
柳彦杰吐出烟,又狠狠地吸了口。“那你告诉我,你昨天晚上在什么地方?”
周景浑身一震,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话,最后仍是垂下了头。
柳彦杰向外啐了掉了烟,猛然对周景大声呵斥到:“你家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在等你回家!那女人是你媳妇!而你,却在这里和白凌桀鬼混!”
周景全身哆嗦,喃喃道:“我不是在和他鬼混!”
“那你跟他在干什么?”柳彦杰冷冷地说,“你看看白凌桀今早那种样子!鬼都知道你们昨晚做了什么好事!”
像有什么爆发了一样,周景用力锤了车前台,大声道:“是!我是对他做了那事!我对不起我媳妇,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周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趴在车前呜呜地哽咽。
柳彦杰忍不住又从烟盒里叼了一根烟。车厢内烟雾弥漫。柳彦杰缓缓地说:“你根本不该结婚!”
“我没有办法,家里人每天都在催我,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我父亲、母亲年纪大了,我看到他们头发白了,背挺不直了,眼睛里的那种盼望,就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他们。他们一心等着抱孙子,等着我能成个家。我能告诉他们我想要的是白凌桀吗?白凌桀能替我生儿子吗?我没有办法!我实在没有办法!柳彦杰,你说,让我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周景仍趴在车前,把头埋在双臂间,“他要是个女人就好了,他为什么不是个女人呢!”
就算他是个女人,你也不敢要他!柳彦杰冷漠地想。七年前白凌桀在欢场上混得一身腥,周景刚认识他的时候,背地里骂他,比□还贱!
“你现在和他睡算什么意思?”柳彦杰把手伸到窗外弹掉烟灰,幽幽地问,“你把他当什么?”
周景又没有说话。
柳彦杰见他不说话,继续冷冷地说:“我知道白凌桀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特意整理了那栋房子,就为了和你睡觉!他撇下他那三个姨太太,做你的兔儿爷!你过去还真没说错,他是比□还贱!”
周景突然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握紧拳头不要命地打向柳彦杰。柳彦杰来不及扔掉手中的烟,去挡周景的拳头。周景的手被烟头烫出黑印子,却仍不知疼痛地要揍柳彦杰。柳彦杰的嘴角被他打破。周景双眼充血,愤怒地大喊:“我不准你这么说他!我不准!”
“那你说,他算是什么?”柳彦杰也愤怒道。
周景的拳头没有落下来,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我不敢说,我不敢说他算我的什么。我喜欢他,你不懂,柳彦杰,你不懂。我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有多害怕!他是个男人,我却喜欢他,控制不住的喜欢!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亲他、摸他,我知道这不正常。我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比□还恶心!我想忘了他,我想和我媳妇好好过日子,我几个月都没有和他联系。但是我忘不了,我很痛苦,你不懂,我根本忘不了,我是真的喜欢他……”
“这话不用跟我讲,” 柳彦杰没有什么不懂,不懂的是周景。他摸了摸流血的嘴角,转向周景,“把这话留给白凌桀。”
“他心里头知道!”周景也安静下来。
“他心里知道跟你亲口对他说是两回事,”柳彦杰叹了口气,“他三十六了,你明年才三十。他平时看起来很豁达,说得话也豁达,因为他到了这个年纪看得多了,想得透了。他跟你做这些事,可能从来没有问过你是否喜欢他,或者说出他是否喜欢你,因为他知道你们之间有感情,至于感情是真是假,是长是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选择了他。但是这样的人同样会有害怕或是崩溃的时候,表面豁达的人,内心不一定坚强。你自己好好考虑。”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这个压力,大多数人会像周景一样逃避。这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保护。但受到伤害的远远不是周景一个人。
“我知道,”周景好像醒悟过来什么说,“柳哥,谢谢!”
柳彦杰摇头。“办完这次的事,我会带晨曦离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