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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花伢特意在水井边等山官,慌忙低声把李大花的事儿说了几句。
“……亲家娘生病后,就有些执拗,早就念叨叫小哥养柱头哥哥的娃娃……铁蛋……”
山官点点头,不论是面上还是心里都纹丝未动……
狗剩吃饭前正式把铁蛋给刘打铁一家子介绍了。
李大花当即就变了脸。
“先吃饭!”刘打铁重重的敲了一下碗沿。
狗剩在桌子下面捏了捏山官的手,好歹是把一顿饭吃了下来。
两个妇人端了茶水上来,小些的被花伢子引着去院子里玩,刘打铁夫妇并狗剩两口子往里间去了。
“叫柱头也进来。”狗剩叫住柱头回头说道。
“他晓得啥子……”
“以后可是大弟弟当家,他不知点儿事怎么行!”狗剩反驳道。
这时候有老人在,通常是长辈当家,小辈们便是儿子都老大了,也没拍板权。
李大花这才勉强应了。
“……一早儿就说的好好的,现在冒出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杂种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李大花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只管冒火的朝山官瞪了过去。
倒不是李大花真有什么恶毒心思,不过是平时跟几个泼辣妇人吵惯了,脏话顺口就出来。
若是几年前的山官还好说……
“砰——叮叮……”
当即,山官就掀了桌子。
李大花吓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杂、种……”
山官猛地又举起椅子砸在地上的碎片上,说话仿佛大着舌头。
狗剩双手握拳,用力在山官胸口捶了一下,按着人坐了下来。
“山官,我们说好过的!”
等半盏热茶下去后,狗剩握着山官的手坐下。
“山官这是怎么回事?”刘打铁挺直后背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过些时日就好了,他在京城呆了几年涨了些许脾气。”狗剩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叫没事!”李大花叫了起来。
“娘,我说没事!”狗剩强调道,“不过是刚回来还有些不服,您也别出去乱说,我们先说今儿的事。”
“爹,娘,大弟,我的不是,在军营里打杀惯了,一时收不住手。”
虽则面无表情,到底是说了句顺耳的话。
“唔、这、这也是有的。”李大花到底晓得轻重,顺着台阶就下了,“我们原先就说好的,等柱头得了老二,过一个过来,那个铁蛋是怎么回事?”
“是上京士兵的遗孤,受了嘱托才收养,您不必担心,他亲老子自有抚恤金留给他,养他到能自立就是!”山官盯着李大花一字一句的解释了一通。
李大花被看得直发毛,多大的气焰读被压了下去。
“那还是照先头说的,柱头第二个儿子过给你们……”刘打铁听了,微微松了口气说道。
“爹,这事儿再说!”狗剩手还搭在山官胳膊上说道。
私心里,狗剩并不愿意养自己兄弟的孩子,好好的父母俱在,抱过来养不知多少尴尬,若是想养孩子,世道稍稍差些,不晓得多少抛子弃女的,就是想养十个八个也有……
“爹,娘!”柱头迟疑的叫道。
大家都看了过去。
“我晓得您的苦心,只哥哥们这等能干的人,怎么会把铁蛋养的不孝顺,而况将来便是没担个养子的名,侄子们便不养大伯不成……”柱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虽还没直说,但意思已经是再清楚不过了。
狗剩欣慰的翘了翘嘴角,总算有了点儿担当,也不枉费自己这几年一直悉心带在身边。
“你啥意思啊,臭小子?”李大花现在的性子简直就像一根干燥的炮竹,随时一点就炸。
“娘,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柱头和他媳妇儿愿意,就能真正对亲儿子不闻不问,将来还不是叫小辈儿难受。”狗剩把手从山官身上移开说道。
山官一把又将狗剩的手抓了回来,紧紧的握在手里。
“一个个都翅膀长硬了,老子娘说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幸而李大花正是激动的时候,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我会让狗剩过好日子!”山官忽而沉着脸重重的说道。
李大花愣了一下,和刘打铁一起看了过来,夫妻俩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
“你拿什么说这话?”刘打铁移开视线,把嘴边的话换了一句。
山官捏着狗剩的手猛的一紧。
“你一走就是几年,半点儿音讯也无,家里一点一滴都靠狗剩张罗……”
在刘打铁一桩桩陈述的时候,山官忽而伸手在怀里掏摸起来。
等刘打铁回过神的时候,一张揉成一团的锦纸已经塞到了他鼻子底下。
“额、柱头,你瞧一瞧!”
自李大花更年期后,刘打铁的脾气就越发的沉得住了。
柱头跟着狗剩这几年,好歹把常用的字都认会了。
是一封诰书。
山官是第一批上京练枪的士兵,上位者大费周章的从全国各地调人入京,必是有一番周详的计划,出类拔萃者,头等的必然留在京中成了皇帝的私兵;次一等的,技术熟练的,遣到各地驻营待命;再一步步把火枪这等杀伤力大的武器配下来……
“山官、山官以后就是那啥、正、正……”李大花说话都结巴起来。
“正五品的守备,职位等同千户。”狗剩帮着把话说了出来。
“那一年得多少银子?”刘打铁虽则震惊,仍坚持追问道。
“山官都是大官儿了,还会少了银子使!”李大花喜笑颜开的说道。
狗剩小心的把锦纸展平,上面有着鲜红的官印,满是折痕,幸而这种纸韧性极好,压上几天就会平整,否则后果……
刘打铁做了大半辈子的睁眼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做工的码头,顺着祖辈们的老路,娶妻生子劳作……
这个一辈子没听过情爱一词的农民,分明从山官一直望着自家大儿子的眼里看出了一些捉摸不透的东西!
“你们都大了,我跟你娘也管不了你们一辈子,只盼你们日子和顺就是,柱头也不愿意,这事儿我们以后就不提了……”
“一辈子好,狗剩死在前头!”山官脸上半点儿也看不出在开玩笑。
“呸呸,什么死不死……”
在李大花的大呼小叫中,只有狗剩真正明白了山官的意思,即使两世加起来大几十岁的人了,脸上仍微微发热,这大概是最动听的情话了,一辈子对你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包括死别之痛……
早早用过晚饭后,李大花和刘打铁到底放心不下,放下碗筷就要家去。
狗剩和山官把人送出了院子。
夕阳映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画面!
终——
注:赤根菜就是菠菜
番外 大荣&李青远
孙婆子年纪大了,山官去京里第一个年头的冬日就没熬过去,在睡梦里无病无痛的躺在暖暖的炕上去了,以至于第二日一早仆妇发现的时候,身体还是热的。
大荣跟李青远把人葬回了柳树屯,因两人都只是孙婆子收养,屯子里连个正经祠堂都没有,更不兴到官府备报了,于情大荣自然是要守孝的,但军队论的是礼法,大荣不过得了几天假,把人下葬就又匆匆回了城里,每年只清明过年回来烧纸上香,屯子里不知生了多少闲言碎语,只碍于大荣的身份,大家也只敢私下嘀咕就是。
狗剩仗着自己多活了一世,小心经营,一家子起早贪黑,才算有了一份不大不小的产业,山官是把命都豁出去了,才挣了个正五品的位置,又花了半年才在还没开始筹建火枪营的军队里站稳。
大荣这个时候已经嘉兴城军营里正宗的“二把手”了,虽则品阶与山官一样,但早一年起,把总就恨不得把大荣当亲儿子,十件事里倒有七八件听大荣的,事儿总能解决的漂漂亮亮的,现在军营里谁不晓得,若是想求人办事,再没有比孙守备开口保险的了……
孙婆子去了不到半年,李家就派人来说是要接李青远回去。
“……好歹养了小远 一场,不说守三年,好歹把头周年守过去……”
大荣说的分明是客气话,来的几个管事却不过推辞了几句便应了下来,在嘉兴城住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连早饭都没用就告辞。
“远远想回去吗?”
晚上,大荣抱着李青远一边吃饭一边喂怀里不老实的孩子。
“菜梗不吃!”李青远把头一拧,带的嘴角边上多了一抹油印。
“嗯!”大荣压住音量拉长声音嗯了一下。
李青远拿眼角朝菜盘子里扫了一下,发现这是最后一块菜梗才不情愿的张嘴含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