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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可以望见长城覆盖黄土的青砖城墙,墙内兵甲操练声响彻云际。他朝门士奉上印信,营中出来一个人,拿过印信看了一眼,再盯着他看了半晌,接着道:“是你?”
治焯觉得眼前人似曾相识,听门士抱拳称之为“候长”,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面容粗犷,眉目间有一股蛮横凶恶的气势,见他懵懂,便咧开嘴冷冷一笑道:“只懂得抱稚子此种妇人乐为之事,不仅不敢杀人,记性还被狗吃了吗?”
治焯思虑半晌,才目光一凝,这不是当初在东郡山岭中,欲趁天灾打劫郭涣的那个恶人么?
“你?善无县尉候长?”
那人饶有兴致地细阅印信上的字,笑道:“原来你曾是九卿之丞,”他望着治焯,眯起笑眼,“如今被贬谪为最低阶的材官,真乃苍天有眼!”
治焯苦笑:“当初你不是被贼捕掾吏捉走了么?”
对方逼视着他走近,将印信卷起,狠狠往治焯额头敲了几记,见治焯眼中射出愠怒,才笑道:“世事会变化,你能被贬,为何我不能被用?”
“善,”治焯咬了咬牙,抱拳行礼道,“候长大人。”
“哦,如此不情不愿!”男人高声训斥,引得四周驻守军营之人统统望过来,男人似乎更加得意,大声怒斥道,“放肆!你为材官,我为候长,为何不拜?!”
治焯左手搭到剑茎上,淡然道:“介胄之士不拜,您未听过?可曾听过 ‘儒者可杀而不可辱也’?”
男人见状退后半步,伸手至腰间捉刀,眼神闪烁,仍讥笑道:“那你究竟是 ‘介胄之士’还是 ‘儒者’?”他忽然冷笑一声,“罢,今后你是我的人,我大人大量,自然也不会因为先前的事记恨你。你且入营罢!”
治焯朝他拱了拱手,便去牵马。
“且慢!”
男人再次横到他身前:“那是何物?”
“小人的马。”
“不再是了!”男人伸手拽住玄目的辔头,瞪视着治焯,“孰人听闻过材官有马?”
玄目日夜奔波,已累得有气无力,治焯本想到了营中可给它喂食,再替它洗濯一番,何曾想过还有这一关?
男人狠命一拽,玄目吃痛,低低嘶鸣了一声。
二人一人拽着一截缰绳,四目针锋相对,男人咬着牙道:“你松手,我可令它充军骑,否则,我就宰了它,给士官添肉!”
治焯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只好丢了缰绳。男人一声得胜的冷笑,命人把玄目拽走。
生人走近玄目,那匹黑色的烈马顿时扬起前蹄,一阵腾跃,可奈何无法挣脱,只能被强行带走。治焯远视着自己的爱畜,心疼不已,尚未转过视线,又听得耳边男人的声音,问:“此又是何物?”
他侧过头,男人正目光炯炯伸手探向他的腰间。
治焯后退半步。
男人见状,更来了兴致,望着他笑道:“是一柄好剑!可材官使刀,也有机会使弓箭、弩机,再不济也可以肉搏,这把剑也归我了!”
治焯怒意顿起,换做以前,面前的男人恐怕老早已经人头落地,滚满黄土。可他想起自己从三省室离开时,对关靖所说的“假以时日,若有人辱你,我带王师返来屠城”,这句承诺犹如缚绳。长安城有他惦念之人,他已不可再如当初孑然一身之时,快意恩仇。身为材官,曾经在自己眼中的尘灰小吏,如今也是长官,任何人都可为刀俎,他则是俎上鱼肉。
男人的目光不依不饶,他闭上双眼叹口气,伸手从腰间将峭霜解下,递给他:“请善用。”
男人当即便把剑拔了出来,铁刃上绵密的错金纹在已暗下的傍晚绽放一线耀眼的光芒。四周兵士见状皆惊叹,哪知男人挥剑便朝一旁的石墩劈去,铁刃发出刺耳的声音,与石头碰撞出细碎的火花。
治焯皱着眉不忍直视。
士卒们发出更强的赞叹声,男人沉默片刻,便一阵大笑,说:“劈石可破!好剑!哈哈哈哈……”
治焯回过身,望着男人张狂的身姿,恨不得一掌劈碎他的后脑。身边走近一个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跟他说:“我带兄弟至军帐。”
他回过头,见旁边是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男人自称“牛武”,年纪大约将近而立。
他低声道:“切莫与他一般见识。”
尾随牛武行至帐中,治焯渐渐平息下来,才拱手道谢。
“候长平日爱兵如子,只有醉后才会发疯,今日不知是在何处又灌了些迷魂汤!”
“他?”治焯难以置信,“爱兵如子?”
一路见军中的帷帐比邻而支,每顶大约四仞宽,七仞深,皆是毡顶。本可遮风避雨,然而帷帐无门,狂风灌入,加之众士皆席地而卧,难怪常常听闻戍边之士每逢严冬,冻断手指者十有二三。
“然,”牛武点头肯定,替治焯将行囊放到一片空席上,充当角枕,“大概过过苦日子,候长他其实也……罢,先不提他,小兄弟,听你口音,是长安人?”
治焯揖礼道:“唯,小人名叫治焯。”
话一出口,牛武仿佛被震惊,跪下身道:“治焯大人!”
治焯意外,扶牛武起身,笑道:“牛兄这是作什么?治焯戴罪,岂敢受大礼!”
牛武瞠目半晌,痴笑道:“三月大人迎娶新妇,玄衣纁裳还是贱内所绣……大人来此,不知孺人该当如何……”
治焯实在没料到,千里之外不仅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对头,还遇到一个如此知他根底之人。对方寒暄之事,他不愿提起,只好苦笑道:“牛兄若不嫌弃,请以 ‘弟’称治焯, ‘孺人’二字,恐怕也会惹祸罢!”
牛武这才收起敬重之礼,又自顾自为治焯的左迁唏嘘一阵。治焯为他的感叹既感激,又烦闷,只好问道:“候长究竟何人?什么来历?”
牛武想了想道:“候长姓‘荀’名‘彘’,太原郡广武县人,粗人无字。今年六月黄河水伤,做椎剽被捕,然而天子发卒堵缺时,令罪犯补卒数,荀彘在其中。之后纵然瓠子缺口屡堵不固,他却被濮阳郡下亭长赏识,荐给县尉,再之后,朝中募兵,他被调至此处为候长。”他顿了顿,说,“治焯大人……兄弟,我见他似尤其忌惮你,你与他有何嫌隙?”
治焯心道,原来歹人也有出头之日,获得适当的机遇,也可有“爱兵如子”的美名。
他本欲搪塞牛武的问题,却在此时听到帐外脚步声,荀彘猖狂的叫声随之入:“治焯,滚出来!”
治焯无奈站起身迎出帐外,拱手道:“候长有何赐教?”
荀彘乜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眼中惊讶冲淡了部分敌对之色,却道:“今日起,你负责营中炊饭、浣衣,听令值夜。”
治焯一怔,尽黑的天闷雷响动,荀彘望望天,回过脸对他笑道:“今夜恐怕有雨,你至营外守门罢!”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候长:郡下县城的太尉署官,县尉署官共有候长二名,士史二名,算基层干部。
☆、卷四十八 锁阳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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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二月既望,梨落亭外满树洁英之时,关靖宅中来了三个人。
一个是游侠在外的郭涣,他在午后来访,形色忿忿,在中厅俯身见礼后,抬起头开口便道:“小人有急事相求!”
关靖忙问何事,郭涣道:“田汀ξ夜喙啵 �
关靖听治焯说过,郭涣钟情昔日燕国宰相灌夫灌仲孺之事。数年以来,田汀3R蛭∈掠牍喾虿缓汀H缃袼淙还喾蛞盐烁诚谐ぐ玻蛩饰频奈浩浜钪停谰捎胩锿‘相互设计,希望对方死。
郭涣当初投奔治焯,就是因为放心不下灌夫。哪怕曾经因为自己的情意被他人遥传给灌夫,令灌夫一怒之下将他逐出颍川,甚至不让他踏入长安城。可之后他隐姓埋名背井离乡亦不曾改变过心迹,连“国相”二字也不曾改口。
关靖为眼前人动容,听郭涣详细道:“小人探知年前田汀蘩裼谖浩浜睿喙辔坪笥胩锿‘互斥,骂田汀韵伦魇侄瘟膊灰逯疲耸拢锿‘记恨在心,欲奏上一本,加害于他!”
关靖宽慰道:“若在朝廷辩论,我一定尽我之力!”
郭涣忧怒不定,心系灌夫之事,停留片刻便起身告辞。
关靖送他至南门,眉头尚未舒展,忽然瞥见大门边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对方正整理藤箱上几支粗壮的红褐色干茎,初冒嫩叶的榆树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