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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大哥。那血蛊一定是要他的血方能解,若是将他杀掉,取了他的心头热血,孩子们就有救了。我已经找了人,不日就会有……”
接下来不及出口的话被他的哥哥死死捂住嘴巴堵回喉咙,“你疯啦?这事能乱说!一旦他知道了,全家老小都没命!二弟,你糊涂!”
按下兄长的手,那人不甘心道:“大哥,不杀了他,我们永无宁日!”
“你要杀谁?”阴恻恻的声音自窗外飘来,那二人肝胆俱颤。
“谁?谁在外边?”
“你们要杀的人。”
雨化田悄无声息在二人面前现身,微微扬起下巴。睥睨视下,两个抖如筛糠之人面如土色。
“想杀我?”马进良拉过椅子,雨化田撩衣坐下,抚了抚左手食指那枚耀着乌冷光芒的指环。
“不敢,大人饶命,小人绝无此心。绍礼今晚多贪两杯,尽说胡话,大人无须与他计较。”
“这样啊。”雨化田目光微转,桌面果然有一竹纹酒壶,两只相配的细瓷酒杯还残留小半杯未尽的酒。
“嗯,是好酒。陈年的女儿红,可有些年头了。”
地上二人对视一眼,马进良端起杯子鼻前嗅了嗅,眼前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知他起疑,雨化田不动声色,亲自满上那两杯酒,忽然笑了。那笑容就像连日阴雨后初露的霞光灿烂美好,驱除所有阴霾,仿佛真的是雨过天晴。
马进良深知,那笑里只有杀机。
“大人饶命,小人知错。大人饶命……”
“绍礼。”雨化田蹲在烂泥一样的人面前轻唤,那人闻声抬头,待看清他手中的酒杯,瞳孔骤缩。
“不……我不要喝……饶了我……”
那人几番挣扎,雨化田只手指轻点下他下颌,迫他张口,一杯酒便灌下肚。他大声咳着打算呕出酒来,他的兄长想帮忙,却又无从下手
“绍恩,自己兄弟被人灌了能要命的酒,心中滋味如何?”
“大人……”
“当年,你们的母亲,就是这样给我娘灌下的能要命的东西。”
马进良猛然侧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雨化田提及关于他过去的事情。
“她以为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我就藏在窗外。一包加料极品红花汤,身怀七个月重孕的女人被迫喝下,能保住命么?”雨化田声调虽不高,然那份恨意却丝毫不减,以至握住椅子扶手的手不由自主都在微微颤抖。
“整整过了十七个年头,她们母子早已是化作尘土。然而,我没有死不是么?”弯腰捏住绍礼的下巴,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绍礼脸色一变,雨化田眼疾手快甩开他的头。绍礼就势倒地不起,看样子是晕了过去。
马进良上前检视一番,将绍礼推给他哥哥,禀告:“这人骇破胆,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雨化田负手不语,一时室内无人说话。
……许久,雨化田大步往出走。
“既然曾经兄弟一场,我不为难你们,今年年关只多加一成。至于我那两个侄儿,容我想想,说不定我会少让他们难过一个时辰。”
绍恩几步追出,大声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门外脚步一停。
“你给我记仔细,这是你们的母亲欠我的。她欠我两条人命,毁我清誉。此仇若是不报,枉走人世一遭。你们——替她慢慢还吧。”
犹如鬼魅的声音犹在,人已经去的远了。
绍恩紧捂发烫的脸颊,甚至没看清雨化田的手有没有动,脸上即挨了一巴掌。
雨化田带马进良离开时,并没有顺原路翻墙而出。
他们是光明正大走出程家大宅的,走得心安理得。
“督主醒来,督主……”
半夜十分,马进良披衣倒碗凉茶,以锦帕蘸了为雨化田擦拭汗湿的前额。
“进良,几更了?”
马进良放下碗,甩甩手,“近四更。”
雨化田茫然中又闭了下眼,叹道:“又是一夜乱梦。”
“督主再睡一会,进良在这里守着。”
略显粗糙的手指按上雨化田的太阳穴,雨化田果然闭了眼睛。马进良的手劲掌握的极好,几番按揉,头舒服了,脑中杂乱无章的记忆暂时搁置一旁,心中那股子烦躁也跟着平复了。
石桥一幕回忆如果算是美好的儿时记忆,那么在雨化田的心底,那幕美好的背后,则是记忆之源时刻纠缠自己的血淋淋的痛苦。
20雨化田
雨化田不姓雨,也不叫雨化田。
无人得知他原本姓甚名谁,西厂里无人得知,万贵妃不晓得,就连当今天子亦不得而知。宪宗不是不好奇,龙帏取乐时自是问过,而那雨化田伏龙小憩,妖娆的眸子半睁半闭只淡淡回了句万岁喜欢臣就是了,又何必来问臣是哪家的不肖子。一句话,酥了皇帝全身筋骨,贪享龙帏欢愉还来不及,又哪顾得上再问他身家底细。
可叹这堂堂大明天子,面南背北,身居九五高位,手握天下黎民生杀之权,却始终掌控不了那个人的另一面。
时至今日,马进良也不过刚刚得知,雨化田原是姓程。看样子,还是这程家的长子。
正如马进良所料,雨化田的确是这程家的长子,嫡长子,如假包换。
程家,淮安巨贾,其富堪比洪武初年金陵巨富沈万三。
雨化田的父亲接手庞大家业细心打理数载,攒下的这份家底,哪怕子孙不济,也够一家上下三代不愁吃喝。
程家家底殷实,不过那程老爷的心思可不仅只在生意场上独占一方鳌头。说白了,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过两手铜臭,谈不上光宗耀祖。自己这年纪买个官爵倒是不难,偏是又怕没那份闲心,如此一来,期望便落在两房妻妾的三个儿子身上。只巴望着将来哪个走上仕途,换个门庭显贵。
谁料想,人算不如天算。
府上请来的先生走马灯似的走了一个又一个,不论这程家开出的条件如何优渥,那先生授业不到一月皆告罪离府,刚好应了铁打的学生流水的师父这句老理。私下里观察一阵,程老爷方知,原来是两个小儿子顽劣,屡屡犯忌,惹得先生不快。戒尺一挥,两个小儿受了罚便一状告到自己母亲处。
楚地女人性泼辣,儿子受屈如何压得住火,免不得先生面前指手画脚一番。学子傲骨,如何受得女人那份窝囊气,抱起书本就走。女人一句好走不送,惹来先生临门不忘丢下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每当一位先生离府,年幼的雨化田只会闷闷不乐,独自将自己关在房中对着一桌书本叹气。却不知,门外母亲秀眉紧颦,早不知徘徊了几许久……
记忆停留在孩子偷偷望见母亲担忧的芙蓉粉面上。雨化田收回飘忽在静水行舟中的客船上的目光,微一低头,瞥见左手食指那枚不知什么材质的指环在早间的晨辉中,泛着清冷的乌光,竟是毫无一分暖意。
这枚指环是当今天子亲自给他戴上的,据说那是皇帝龙颜大悦,一时找不到合适赏赐的物件,便御驾直摆私库,在一室晃花了龙目的奇珍瑰宝之间,翻出这件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的指环。
其实,这指环大有来历,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指环乃是当年三宝太监奉旨出海的最后一次带回来的。只因中土鲜少见这种东西,成祖皇帝当年仅仅看了一眼,一笑置之,命人放入皇家大库。这一放数年,龙椅上的天子换了几位,孰料有一天宪宗皇帝便又将之取出。
“雨儿,你人如玉般好,却也如玉般冷。此物再合适你不过,今日便赏了与你。”当年,宪宗就是这样说的。雨化田谢主隆恩后,皇帝扶起那想将之融入骨髓,与自己合二为一之人,旋即托起他状若无骨的腕子。
“厂务繁重,人心难测,这掌印督主想来你做得亦是如履薄冰。罢了,今日就趁着赐你此物,再赏你个恩典。尚方宝剑太祖在位时锦衣卫即有了,倒是朕不喜那能见血光的凶物。朕特赐你先斩后奏之权,就以指环为凭。”
当年,宪宗亲自将指环套上雨化田纤长的手指。
仅仅是一枚指环,戴在指间并无特别出奇之处,却把生杀大权揽入掌中。
雨化田时不时就会一个人想上一阵子,如今身居高位,算不算是也了了当初、那个还能称作父亲的人的心愿。当年苦苦执念的东西如今握在手中,可又落下什么。家非家,人非人。
当年程老爷执念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