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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吃到了。
他们有他们的过去,我们有我们的现下。
玉面修罗开始收拾碗碟。
“你不用买下来,我不会再给别人做这道菜。不考虑起个好听些的名字么?”
雨化田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把膝盖上的毛毯裹紧了一些。
“栗子烤鱼就行了,好吃就成。”
西厂督主才不管你是红还是绿,他从来只在意掀掉那层皮,骨头里是什么样子。
晦兮明兮,星辰熠熠。
雨化田睡倒在毛毯上,肚子上卧着打鼾的两只狐狸。
顾惜朝看着他。
就没想到肚子上有东西躺着喘不过来气么?
他小心弯腰抱起西厂提督。
虽然看着身量不高,习武之人抱起来还是颇有分量的。
顾惜朝把他放在毡帐里羊毛毯上,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别装睡了,你自己把外衣脱了吧,穿成这样真睡过去,要生病的。”
玉面修罗说完就要出去。
雨化田睁开一双凤眼。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顾惜朝笑道:
“两只狐狸躺在肚子上,你还能继续睡?”
他说罢又要转身,雨化田忽然出手制住他,迅雷不及掩耳地亲了他一口。
“啾”的一声,恶狠狠的吻。
“白天的回礼。”
雨化田轻声说。
第三回 雪山老林故人旧迹 长生羽人串珠成线
成化十五年,灵济宫后。
素帷飘摇,纸灰成烬。
少年一身丧服,跪于灵前执子礼。
曹少钦的尸体不知道被弄到了什么地方去,灵堂棺木里也仅仅放了他平时写的些杂句诗文而已。
颊生泪痣的男孩捧着盘清淡蔬食过来,他看上去很焦急。
马进良望见谭鲁子焦虑神色,只是摇摇头。
泪痣男孩低头咬唇,憋了一会儿还是说:
“小直他……”
马进良狠狠瞪了他一眼。
谭鲁子脸皱成一团,急忙改口:
“督主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僵立片刻,谭鲁子还是把饭菜交到马进良手里,转身回去。
他背对着马进良疾步快走,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
曹少钦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京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后来皇帝陛下派太医过来看了一眼……第二天厂公就病故了。
凤眼泠然的少年成为新任督主。
皇帝密旨,命曹少钦座下所有弟子移居到灵济宫,空出东厂。
另外,陛下还要亲自见见新上任的督主。
少年进宫面圣之前有个很普通的名字,谭鲁子平时没大没小,喊得亲昵。
他走出灵济宫踏上内苑派来的马车前,谭鲁子最后看了他一眼。
少年强自镇定,像往常一样拍拍谭鲁子的肩膀。
可是他的手正在发抖。
谭鲁子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召见新任督主,竟然整整召见了一天一夜。
少年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些人,他们整齐跪下,屈膝行礼:
“车驾已达灵济宫,卑职恭送雨督主。”
少年以前那个普通的名字就这样被轻易抹掉,换成了另外三个字眼。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今之后,灵济宫里只有钦差官校办事太监,雨化田。
雨化田从宫里刚回来就高烧不退,谭鲁子忧心忡忡,他以前从未见过少年生这么重的病。
皇帝又派了太医过来。
谭鲁子又急又怕。
幸运的是,太医过来之后,雨化田慢慢好了起来。
接着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少年把自己关在灵堂里,不知在想什么。
雨化田用手掌轻轻抚过漆黑棺木。
神思恍惚间,他听见了一首歌。
歌声纯澈,像远古巫觋低吟咒语。
武人的警觉令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往声音来源处望去——
七枝青玉一室素帷,房梁上竟坐着个人。
那人看起来比雨化田略大一些,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他生着极长的灰色头发,身上胡乱裹些白布,仅仅蔽体。
四目相对,唱歌的灰发少年有双浅蓝色的眸子。
色目人?
雨化田已经凝掌聚力。
虽然大病初愈,他依旧出手很快。
雨化田当时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心性极高,不顾后招。他武道尚未大成,可单凭这份狠辣决绝,也少有人能与之并肩。
掌风过处,素帛散碎如雪。
房梁上的灰发男孩已不见踪影。
灵堂里只余回声。
“我们还会见面的。”
雨化田衣袖带风,人已经在灵堂之外。
马进良见他忽然出来,有些吃惊:
“督主,您怎么……”
“人呢。”
“什么人?”
“刚刚有个灰头发的男孩子,他人呢。”
马进良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禀督主,方才并无任何人经过此处。”
雨化田凤眼眯起,手握成拳。
南柯一梦?
马进良犹豫道:
“您……”
雨化田蹙眉。
他回望身后晦暗灵堂,又远眺重重檐角外湛蓝天色。
“是时候了。”
是时候,该面对所有了。
弘治三年,哈剌温山南脉。
雪山密林缓坡上,几个小小黑点正慢慢移动。
雨化田把木橇行李收拾折叠起来,拖在两只驯鹿后面,他和顾惜朝骑着余下两匹驯鹿,穿行在参天巨木之间。
极北之地气息冰寒,透彻肺腑。
淡淡阳光顺着林木空隙坠下,偶有辽远天空上一声鸟鸣。
中原山色是范宽的墨郭熙的笔,是董源的江南里萦着米家云雾,是文敏公的青绿倪云林的白。
哈剌温山,却是天地间的呼吸。
顾惜朝没见过神灵,可现在他好像正游走于神祗栖所。
雨化田手欠得要命,拿着小野莓细草叶编了个花环挂在驯鹿角上。
顾惜朝稍稍侧脸,就能看见雨化田嘴角的小小笑容。
西厂提督有时意外的孩子气。
那只白鼻头的驯鹿好像很开心,大狗一样欢快地摇着小尾巴。
玉面修罗笑道:
“这就是春秋的东胡神山,汉时隶属于护乌桓校尉之地,亦是拓跋鲜卑发源所在。今日一见,果然色倾天下。”
雨化田斜他一眼。
“白茫茫河川,哪儿来的色?”
顾惜朝颔首:
“黑白二色正似阴阳二气,至纯至透,可不是色倾天下?”
西厂督主笑着说: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顾惜朝接道:
“语出《金刚经》。”
“正是。堪破表层之障,方见本心。”
上一刻还是小孩子,这会儿又变成了老僧入定。
“你信佛?”
顾惜朝问。
“我不信佛,只是好禅。心向往之,步犹所止。有何不可?”
雨化田答得坦坦荡荡。
一直在前面滑来滑去自娱自乐的二红突然细细叫了一声。
顾惜朝手已覆上刀柄。
雨化田收住缰绳,迅速伸手打哨,听起来也像狐狸叫。
不远处的狐狸连续回应三声。
西厂督主跳下鹿背:
“二红好像发现了什么。”
顾惜朝跟着他一道牵着驯鹿走过去。
二红正跟着名叫帽子的领路狐狸一起站在雪地上晃尾巴。
饶是玉面修罗再怎么处变不惊,面对眼前景象也微微诧异。
他们面前,是一个极其巨大的陷阱。
哈剌温山北面有被称作“林中百姓”或“北山野人”的部族,因其居住于深山林莽之间,热情好客,常乘驯鹿,故又被辽东当地人叫作“林子那边的骑鹿者”。
这些人自古以打猎为生,多在哈剌温山里猎獐捕貂,也会设下陷阱捕猎较大的野兽。
可是二红发现的这个陷阱,还是太过庞大了一些。
陷阱最上层的伪装已经被破坏了一半,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大坑,里面覆盖着碎雪,依旧能看见一些尖锐斜出的排叉铁刺和荆条网。
顾惜朝蹙眉问道:
“骑鹿人会用这么大的陷阱么?”
雨化田摇头。
“不会,我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如此巨大的陷阱。这东西规模之壮,可以一并猎获五只人熊。西厂眼线曾经探查过这片地方,按理讲我不应该不知道,除非……”
“除非,这陷阱是你西厂自己人设的。”
顾惜朝边说边掷出石子检查陷阱周围,确定机关已经全部朽坏,无法再用。
雨化田这才倒持长剑,小心地用剑把扫开浮雪。
阳光照到陷阱里面,一截翻起的铁刺上有一排杂乱划痕。
雨化田仔细看过那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