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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飞泓即将离开岭南的那一夜,斐儿到驿所前来相就,与飞泓商定如何脱身後,再度回到了岭南王府。
两人整宿贪欢恋爱,待斐儿独自偷偷返回王府时,已近天明。
那时,斐儿正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又是少年,性情张扬率性,不知招来多少嫉妒怨恨。
是夜,他偷偷外出的事被一姬妾得知,禀於岭南王。当他返回王府的时候,岭南王带了一众侍卫家丁,就守在门口堵他。
他回来的匆忙,未及洗漱整理,交欢後的狼籍痕迹尤在,与人偷情的证据确凿,再无法辩解半分。
东方的天际微微露出曙光。
阿郝刚刚得到消息,心慌意乱,夹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赶至,目睹了这幕。
岭南王府门前,如狼似虎的侍卫们手持熊熊火把,映照得四处一片彤红。岭南王面目狰狞,望著除去了全部衣物,被押到自己面前的斐儿,气得浑身发抖:“他是谁?”
斐儿跪倒在地,脸色惨白,缓缓摇头:“事已至此,但求一死。”
“好,很好。”岭南王怒极反笑,用手指狠命捏住斐儿白玉般的下颌,强迫斐儿抬起头,“想死,却没那麽容易……本王总有法子让你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阿郝不愿再回想。
岭南王性情手段残忍,每每兴起,或心情不佳,都会葬送几条性命,如同儿戏。
众人虽不能习以为常,但这种事一多,每每当时唏嘘感慨,过後也便抛至脑後。毕竟这种事,谁也不愿多提,更不愿记挂在心上。
然而,似这般死去的,若是身旁亲近交好的人……那麽,便是生者永恒的噩梦。
斐儿的死,是阿郝永恒的噩梦。
先是吊在门前的歪脖树上,用布满倒刺的鞭子抽打,鞭鞭伤及见骨。斐儿一身白瓷般的肌肤尽毁,碎肉横飞,鲜血顺著浅褐色的树干一直流淌。
接著一点点碾碎了斐儿四肢的骨头,剜去了斐儿的双眼,割去了双耳……只留下舌头,要他说出与之偷情人的名字。
……
但斐儿从始至终,只要清醒著,便是摇头。
这一场酷刑,持续了整个白天。直至日暮,眼看斐儿就要气绝,方才结束。
此刻的斐儿不成人形,只是一团尚有三寸气在的鲜红血肉。
岭南王没问出任何东西,见斐儿已是不能活了,命下人将此间打扫干净之後,便忿忿拂袖离去。
血迹肉碎倒是易於打扫遮掩,然斐儿此时的模样恐怖已极,又还剩下一口气,周围竟无人敢靠近。
阿郝强忍心中酸楚,自告奋勇上前,众人自是求之不得。
阿郝脱下身上衣裳,裹住斐儿,将他抱在臂弯,泪水滚落。
就在这瞬,他听到了斐儿微弱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阿郝,请带我去岑郎那里……我、我要到他身边去……”
阿郝悚然大惊,不知他双目被剜,是如何认出自己的。望向斐儿,却只觉臂弯处的躯体蓦然僵直,人已然气绝。
一时间,阿郝来不及心痛,只觉恍惚。
……
身为娈宠,又犯了淫秽偷情之条,斐儿没有墓地可以落葬。
阿郝抱著斐儿的尸体,来到王府後院的文殊兰花丛中,掘开泥土,将斐儿埋在其间。
此刻,西方的天际晚霞灿烂,凄红如血,绮丽如花。
此刻,飞泓睡在朝京城方向行驶的马车上,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斐儿身穿一袭鲜红色夏衣,站在满满盛开著文殊兰的园子中央。
* * * *
“埋下斐儿尸体的那片土地上,生长出的文殊兰一直盛放著,即使到了夏末,也未曾开败,竟成异种……那时候,我就明白了。”阿郝继续对面前的飞泓讲述著,“斐儿是真的想到你身边。无论如何,无论以哪种方式,也想到你身边去。”
“所以我捡起了他的骨,分别埋在六个文殊兰花盆中,托人寄到了京城,寄到了相府……本来没做多大指望的,谁曾想,你们竟收下了。”阿郝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眼底泛上一层泪雾,“其实我非常清楚,斐儿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究竟是什麽……但是,那是斐儿的愿望,最後的愿望。所以,我没有办法拒绝他。”
“混账!混账!!”飞泓听完後,松开阿郝,退後几步,惊恐得整个面容都扭曲了,失态的嘶声大叫,“因为这个……你就随便把那种东西寄到我家里来?!他死他的,和我有什麽干系?为什麽要害我?!”
阿郝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抑住将飞泓痛揍一顿的冲动:“侍郎,他是为你而死的……在王的面前,他最後都没有说出你的名字。”
飞泓已完全失态,仰天大笑,笑声中带几分尖锐:“为我?他若真的为我,为何明明知道人鬼殊途,死後还要阴魂不散的跟著我?他若真的为我,为何害我缠绵病榻,差一点要了我的命?!”
“什麽?你究竟在说什麽?”阿郝气愤的同时,也对飞泓此时的话语态度感到疑惑不解。
“别再装了!你和他,都是一路货色……都、都是存心想害死我!”飞泓伸出右手指向阿郝,眼眸大睁。
阿郝心中先是悲愤酸楚不已,继而冷笑。
斐儿斐儿,瞧瞧你爱上的是个什麽东西。
“既如此,便请侍郎将那几盆花还给小的。”面对这样的飞泓,阿郝自知多说无益,也不屑与之再争些什麽。
“还你?”飞泓一边後退一边摇头,神经质的咯咯笑出声来,“你和他,又在想什麽法子害我了吧?你们不会得逞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
“还给我!侍郎,你既不愿留斐儿在身旁,就请将他还给我!”阿郝情急之中跟著上前几步,伸手去捉飞泓的腕,“否则、否则的话……”
然而,阿郝连手指都还未曾来得及触及飞泓衣襟,就有几名侍从拦在他与飞泓之间:“休得对侍郎无礼!”
“否则的话,你待如何?”飞泓仍旧神经质的咯咯笑著,“将我与斐儿的往事告诉岭南王?如今新帝登基,形势不比从前,在这事上闹出乱子来怕是大家都不好看,他也需顾忌几分……再说三年已过,当时的怨恨恼怒都该消了,他能不能记得斐儿这个人,也还是个问题。”
阿郝终於沈默,无话可说,看著那几个从人搀著飞泓离开,泪水渐渐满溢。
飞泓误解了他的意思。适才,他不过是想说──
否则的话,斐儿恐怕不得安息。
这个被斐儿爱著的人,和三年前相比完全变了。不仅仅是形容枯槁,就连内心也……
三年前与斐儿相遇的飞泓,纵然懦弱无行,却还未曾学会用权力形势压人。
那时的他,待人或许还存有半点温存真诚。
而斐儿就为了那半点温存,赔上了所有,乃至性命。
(六)
飞泓从岭南再度回到京城时,已是冰冷秋末。
正午,侍郎府的後院之中,老道用碎石细砂结成了一个八卦阵。而八卦阵的中央,则凌乱摆放著枯死的文殊兰,斐儿的残骨,以及斐儿穿戴过的红裳、衣带鞋袜。
大片大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树梢上盘旋著落下,飞舞漫天。
飞泓站在阵外,看著家丁们拿了成桶的火油,朝八卦阵中间的那堆东西泼过去,然後点火。
火焰骤然升腾,将周围人的面孔映得赤红,竟显出几分诡异狰狞。
几片黄叶不知趣的,飘落到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时,顷刻间如同被焚了翼的蝶,化做纷纷灰烬。
飞泓闭上双眼,只觉得如释重负。
似这般,烧了斐儿的骨,烧了斐儿的魂魄,烧了他们的从前……从今往後,他们之间便真的再无纠葛了吧。
从今往後,他终於可以安心入睡。
飞泓刚刚想到这里,耳畔忽然传来巨响。他一惊,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火焰在眼前化做惨白,发出巨大的声响。仔细聆听,那不是火焰吞噬燃烧物所发出的劈啪声,而是有人在其间痛叫嘶喊。
撕心裂肺般,尖锐得变了调,令闻者胆颤。
飞泓想起眼下在房间休息的妻,不由觉得有几分庆幸。她秉性娇弱,见到这些东西的话,难免会後怕。
渐渐的,火焰又由惨白化做原先的赤红。飞泓看到有一团人形的东西在其间扭动挣扎,那凄厉的叫声却是已变得微不可闻。
飞泓转过脸,望向身旁的老道士笑道:“道长,根源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