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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胡须留了六、七年,岂能轻易剃掉?”黄绍竑不断抚摸着腮上的长须,明知夫人的话说得有理,却仍舍不得这一大把胡须。
“当年为了你的面子,我给你的胡须让了步,难道码头上的工人纠察队也会看在这胡须的份上,给你让路吗?”蔡凤珍已经把剪刀和刮脸刀拿到黄绍竑面前了。
“嘭”地一声,黄绍竑一拳打在桌子上,那双冷峻的叩睛中射出两道仇恨的冷光,他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颊下的书须,狠狠地说道:
“当年蓄须是为了不忘被缴械的耻辱,今天我身为党国要人,却连须下一把胡须都保不住,这比在百色被缴械还要耻辱几倍!”
被迫剃须,黄绍竑认为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二次被缴械,他的气愤可想而知。但他到底是个果断之人,说完便拿起剪刀,将长须“嚓嚓”剪下,然后把下巴和嘴唇上下剃得溜光。他把那剪下的胡须用布包好,交给夫人蔡凤珍道:
“好好替我保存起来,我看到这胡须,便会不忘这两次耻辱!”
“这还值得什么保留的东西,把它丢到江里去就永远千净了!”蔡凤珍口里虽这么说,但还是遵从丈夫的意志,把那一大把胡须放到柜子里给他保存了起来。
黄绍竑剃须易服,怀着一腔对共产党人的仇恨,偷偷地登上一般小艇,驶出码头,然后爬上省港轮船“泰山号”,在船上与李济深会见,一齐往香港去了。到香港后,转乘美国邮船比士亚总统号赴上海。
李宗仁和白崇禧听了黄绍竑剃须易服的事,也是恨得牙痒痒的,李宗仁说道:
“程烦云①割须弃袍于前,黄季宽剃须易服于后,现在无沦前方还是后方,都布满了敌人!”
①程潜字颂云。
“刀可剃须,亦可杀人!”黄绍竑冷冷地说了一句。
汽车开到龙华白崇禧的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内,白崇禧把李济深、李宗仁和黄绍竑请到他的办公室后面的一间房子里座谈,他们分别的时间很长了,有很多情况要交换,当然,他们都是广西人,异地相逢,又有一种乡谊的亲切感。刚坐下喝了两口茶,参谋长张定П憷幢ǜ妫�
“蒋总司令与何总指挥到。”
白崇禧把眼睛眨了眨,说道:“把他们请到这里来吧。”
当脸色苍白的蒋介石和何应钦出现在门口时,李济深、李宗仁、黄绍竑、白崇禧一齐起立。
蒋介石瞥了这四个握有实力和地盘的广西人一眼,心头不禁一阵颤栗,这四个广西人,都好生厉害,李、白在前方统兵作战,抢地盘;李、黄在两广后方看家、守地盘,一前一后,一张一驰,这盘棋使蒋介石感到气势咄咄逼人。如今武汉政府和共产党在逼他,唐生智、张发奎、程潜、朱培德都在反他,还有上海的工人阶级也在与他作对,而面前的这四个广西人,则象四只猛虎似的,朝他虎视眈眈,在这里,他甚至觉得连这个“何婆婆①”的眼光也不象往常那么温顺了。蒋介石不久前曾从南昌去过武汉一次,武汉方面,特地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但蒋介石并不是去武汉投奔他的政敌们的,他在会上与鲍罗廷等人吵了几架,窝着一肚子气,跑到九江,他恨共产党,也恨国民党左派,恨苏联顾问鲍罗廷。他要向共产掌和国民党左派开刀,向工农大众开刀,他要以血腥的屠杀和镇压来巩固他总司令的地位和攫取更大的权力。他从赣州杀起,一路杀下来,在南昌、九江、安庆、芜湖残杀了很多共产党员和革命人民。当他得知白崇禧率军已到达上海时,便乘军舰到安庆要李宗仁随他去上海。蒋介石是三月二十六日到上海的,在高昌庙码头上岸后,即由法帝国主义的汽车护送到法租界祈齐路交涉署。蒋介石刚坐下,他的师父黄金荣、老友虞洽卿便接踵来访,然后是租界“政事处长”法国人吉文斯来见,吉文斯特地送给蒋介石一张特种通行证,允许他可以带着卫兵自由进出租界。蒋介石收下特种通行证,满脸笑容地对吉文斯道谢后说道:“保证和租界当局及外国捕房取得密切合作,以建立上海的法律和秩序。”为了奖励蒋介石的“密切合作”和建立新“秩序”的贡献,上海的大买办、大地主、青红帮头目和帝国主义分子,慷慨地送给蒋介石一千五百万元的备用金。并且还预约在恢复上海的“秩序”之后,将赠以三千万元的巨额款项作为蒋介石在南京建立政府的资本。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钱,蒋介石心花怒放,他决定从上海开始实行“清党”。但是当他召集他的嫡系部队第一军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各级军官训话,强调唯有“清党”才能继续北伐时,第一师中的军官便挺身而出向他质问道:
①即何应钦,有何婆婆之外号。
“总司令要清党,实际上便是反共,这岂不是公然违反了孙总理的三大政策吗?”
“我们北伐军从广东出发,一直高呼的‘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势力,’打倒贪官污吏‘’打倒土豪劣绅‘这些口号,总司令已下令不准再喊了,请问总司令,你是带领我们革命,还是带领我们去反革命?”
“……”
第一师中的军官,多受革命思想的影响,他们无视蒋总司令的淫威,一个个当场把这位威风凛凛的总司令和昔日的校长质问得哑口无言。蒋介石被气得火冒三丈,他拍打着桑子,大声叱喝着:
“这个是……这个是岂有此理!”
蒋总司令带着一肚子火气,刚回到交涉署,门外便有许多黄埔学生出身的军官在等候着他。
“请问总司令,为什么要实行清党?这是根据孙总理哪一条遗训?”
“校长昔日在黄埔曾一再强调‘反共便是反革命’‘反农工便是替帝国主义服务’等等。校长今日对‘清党’将作何解释?”
“校长对帝国主义者在南京屠杀国人,有何看法?”
“……”
蒋介石见他这些平日服从性一向很好的学生,现在一个个竟变得桀骜不驯,一齐包围着他,憎视着他,他气得肚子差点要爆炸了。他背着双手,在客厅中怒气冲冲地转着圈,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责骂道:
“这个,唵,这个,你们都是中了共产党的毒!共产党正在暗中积极活动,欲取国民党而代之,如不及时清党,前途不堪设想!”
蒋介石用那双红得快要冒火的眼睛,瞪着他的学生们,一下由责骂转为劝慰:
“吾人当初容共的目的,是希望共产党协助吾人实行三民主义,岂料北伐打到长江,共产党坚决要搞苏俄的共产主义,这是不适合中国国情的,共产党在各地组织工农暴动,企图用武装夺取政权,吾人是黄帝子孙,不能亡于俄人之手!吾人为了实现孙中山总理的三民主义,所以要坚决反对共产主义。过去,本总司令容共,今天,本总司令要为全国民众清党。你们都是黄埔精华,一定要相信本总司令清党决策之正确和必要……”
蒋介石为了说服这批黄埔学生跟他进行清党,终日舌敝唇焦地责骂着,谆谆善诱地劝慰着,严词厉语地训戒着,信誓旦旦地剖白着,没有片刻停歇,弄得他声音暗哑,面色苍白,肝火上冒。由于他的嫡系部队已经不稳,因此清党的行动,一直迟迟不敢动手,一时急坏了他的后台老板——帝国主义者。美国国务卿凯洛格立即指示美国驻华公使说:“告诉蒋介石,除非他能够表示可以满足我们要求的行动,否则列强各国将采取认为适当的措施。”蒋介石得知这个消息,急得额头上直冒冷汗,没有列强的支持,他还能干什么呢?
但是,他现在实在没有举起屠刀的勇气,他的部队太不可靠了,何应钦看出蒋介石的心思,便慢慢地说道:
“这事体看来得请李德邻和白健生他们帮忙才行啊!”
何应钦一句话,顿时提醒了蒋介石,要清党反共,不但得靠前方的李、白,而且还离不开后方的李、黄。于是,他命人给李济深发急电,令其邀黄绍竑赴沪商议大事。这时,他估计李济深和黄绍竑要到上海了,便与何应钦驱车到龙华白崇禧的指挥部来一探虚实,恰好李济深和黄绍竑也同时到达。蒋介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四个不同寻常的广西人聚在一起,他那颗一向多疑的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