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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音落在“顾老板”三个字上。
这位说话的人,却是一位故人——爱义。赫德,故人身后,维丹可汗亲选的维丹勇士坐在马上,人人一手提刀,一手握着一只火把,也不知人数几何,点点火光宛如星子,仿佛是驱散了漫天乌云,照亮了沉沉夜色。
爱义。赫德说完这一句实在不能算是寒暄的寒暄,未等顾元戎回答,已经将那把造型特别的大刀又提了起来,刀刃正对着顾元戎。
爱义。赫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眸里却闪烁着狼一般的嗜血光芒。而他说话的声音毫无起伏,听着就像被他踩在脚下的寒冰,但因说得是自小熟识的维丹语,听着要比汉话顺耳许多,他道:“可汗吩咐,今日,要么请顾将军随我们一起回去,成为我们的同伴,要么,就将留顾将军永远留在这里与巴彦王作伴。”
“可汗真是抬举了。”顾元戎闻言笑道。
“主人自然是看中你的。”爱义。赫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请选吧。”
顾元戎侧过脸对黄盛荣低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迎敌!盛荣,各位兄弟由你指挥了,此次背水一战,要么我们突围得生,要么覆没而死。敌众我寡,我方疲惫,乃是九死一生之境,你且小心了。去吧!”
“诺!”黄盛荣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带着身后两个士兵一路小跑着出了巴彦王那已然形同虚设的军帐。
顾元戎目送他离开,而后转过头来,拔出腰间佩刀,沉声道:“请吧。”
爱义。赫德得到答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后脚下使力向前冲来,双手将那一把大刀举过头顶,出手却只是一个平凡至极的平砍。
但他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平砍,待顾元戎看清时,刀刃也已落到了他的眼前。
顾元戎一惊,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向右连退了两步,这才让开那能将他生生劈成两半的一刀,但那刀声凌厉,犹如狂风呼啸,带起一阵刀风,刮得顾元戎面颊生疼。
爱义。赫德一刀未中,跟着便是一记横刀,直取顾元戎腰间。
顾元戎见状连忙将佩刀竖起,左手在刀身上一摁,挡住了这一记攻击,但自刀柄上传来的力量震得他虎口一麻不说,身子也有后退之势。顾元戎想也没想,干脆就着这股力道,翻身又后退几步,将自己暂且让出爱义。赫德的大刀所及,手中随意将刀一挽,重新做出迎战之姿。
仅这两刀,顾元戎已知自己不是爱义。赫德的对手。
三年之前,在那凤桐镇中,顾元戎便已知晓爱义。赫德是一个步速极快、臂力如神的怪物,但他没有想到,爱义。赫德会如此粗暴直接地仰仗自己的速度与力量,全然不使用丝毫招式技巧。
但顾元戎不得不承认,爱义。赫德有这个资格,这样非人的速度与力量让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招式,他只需简单出刀,便足以打断对手所有的招式,让对手使不出任何技巧,甚至可以说,越是对战高手,爱义。赫德可能越是需要简单粗暴的动作,好以此来打乱对手的步伐,将对手拖入自己的圈套,打得对手狼狈落败。
而在这动作大开大合战场之上,虽说确实是双拳难敌四手,但爱义。赫德一个人,便可以带走许多生命。
虽知不敌,此时此刻,顾元戎也唯有持刀而战,至死方休。
降。
对他而言从不算是一个选择。
爱义。赫德并没有给顾元戎喘息之机,他几乎是在顾元戎向后退的一瞬间便追了上去,顾元戎的姿势方一换好,他的又一刀已劈了过去,他一刀一刀出刀快得像风一样,且每一刀比前一刀更快,最后那漆黑的大刀映着维丹军士手中的火把,简直已是一抹鬼影。
顾元戎左挡右之,不久额上已是一层薄汗,手中也只剩下招架之力,根本无法反击。
他二人已一路从军帐中打了出来,瑟瑟寒风一吹,顾元戎额上的薄汗透着心的冷,一路冷到骨子里去。
见到顾元戎颓势明显,爱义。赫德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儿似有若无的笑意,随着那浅薄到极点的笑意,他眉眼间也透出一股子兴奋,就好像一只终于将猎物力气耗尽的猛虎兴奋地看着自己即将刀口的食物一般。
他再接再厉,又一次加快手中速度,瞬间连使两刀,皆是横砍,两刀分别冲着顾元戎的胸口与腰腹两处而去,被顾元戎将手中唐刀抵在右手小手臂上后,手臂一上一下,勉强用刀身挡住。
爱义。赫德立即用刀抵着顾元戎的唐刀,向前使劲,借着反劲刀刃划过刀刃,翻身绕过顾元戎的背面,同时两手举刀至肩部,一绕到顾元戎背后,便猛退了两步,大刀在他站定的一瞬,便冲着顾元戎的脊梁处落了下去。
在爱义。赫德意图绕到顾元戎身后的那一瞬,顾元戎就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奈何爱义。赫德实在太快,快到顾元戎还未侧过身子,便知道这一刀自己已然躲不过去。
他微微咬了牙,准备生生受下这致命的一刀。
却从爱义。赫德背后射过一支箭,角度刁钻的斜擦过爱义赫德肋下,命中顾元戎的左肩,那是射进巴彦王后心的铁箭,这种箭是特制的,力道极大,要配着百余斤的大弓使用,可穿透铁甲,是战场上专射地方统帅的。
但因为这弓箭不便携带,拉弓时动作会格外笨拙,所以很难见到有人使用。
顾元戎身上穿得不过一件皮甲,又哪里吃得住这样的劲道,几乎是箭矢没入肉的一瞬间便顺着箭矢的力道前冲了一步,而后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地面上。
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爱义。赫德那直取顾元戎性命的一刀落了空。爱义。赫德皱皱眉头,转过身来,对身后那位由人牵着马,带着一名手持百斤重弓的射手悠悠走过来的人冷冰冰地问道:“薄先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你现在还不能杀了他。”马背上的男子懒洋洋地说道,“可汗虽说下了此人不降便杀之的命令,可你若真的就这么杀了他,可汗不会高兴的。”
这名男子三十上下的年纪,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头长发也不束起,只是任之凌乱地落了满肩,身上穿得是一件浅紫色的流云纹绫罗文士袍,外罩白色大氅,全然是汉人打扮,面容俊朗,却一脸懒散,衣衫不整。若说贺文渊算是放荡不羁,此人就已然有些放浪形骸的意思。
爱义。赫德闻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男子翻身下马,在顾元戎身边盘膝做了下来,他微微弯下腰,看着顾元戎卡白的脸,笑眯眯地说道:“顾侯爷好。”
顾元戎咬着下唇,隐忍着那从肩膀蔓延到全身的疼痛,那伤口实在是太疼,疼到他觉得全身一动不能动,眼前却在一阵阵发黑,他勉强抬眼看了看那男子,片刻后便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搭理那男子的意思。
男子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笑道:“在下薄敬,乃是姑苏薄家子弟,侯爷兴许听过在下祖父的名字,唔……他老人家叫薄敏学。”
闻言,顾元戎眼睛一睁,又重新看向说话的男子。
说起薄敏学三个字,所有人首先都会想起三十年前的江南“三方印”案,连薄敏学是丹青国手、印玺大家、一代名儒这事儿,都得给“三方印”这案子让个位置,第二次才能想起来。但这两件事其实是相辅相成的,若非薄敏学是丹青国手、印玺大家,也就压根不会有什么“三方印”了。
“三方印”,分别指的是仿大魏汇通银票上的“汇通四方”官印一方、仿汇通银票上“千山明月松图”画印一方、仿州府查账时封官府上送账簿用的“查清验明上达天听”官印一方,总计三方,这三方印又被叫做薄氏印。
五年间,通过这三方假印造出的假银票总计八百万两,江南道各州府做各式假账,贪污下百万两金银,具体多少,至今未能查得清。
薄敏学也许到死都在后悔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晚年耳根子软,收了两个州府公子做关门弟子,第二件事依然是耳根子软,见着两个十二三岁奶娃娃似乎很是好奇的缠着问了半年这三方印怎么刻,最后就只虎着脸说了一句“只许试着玩,不可带走”,就真的教了。
当那三方印被搜查出来,他说他是无辜的,大家信,可是没有证据,只有许许多多的证据证明他和这件事情又莫大牵连,甚至所有涉案人犯,都一口咬定印玺是他造的。他是无辜的,可是他永远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也永远不能平反。
他为他的耳根软付出了一个薄家,薄家男子全部被判了死刑,女子一概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