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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言语、行为、爱心、信心、清洁上,都作信徒的榜样)
小桃在他耳畔,发出低吟:“我也懂圣经。”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不是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是盼望,凡事忍耐——“——爱就是爱,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
(你不可像同女子交合那样地,同一个男人交合。却是邪恶,应被处死,与谋杀、巫术同罪。)
宙言在挣扎。心灵坚固,肉体软弱。
“小桃,为什么你是男子?为什么你是一个妖精?为什么你要害我陷入邪道?——”小桃听得宙言这样说,心中一阵委屈:“难道不能说是你害我,叫我修不成正果吗?”小桃并没有隐瞒他的身份。——他不是人。
“你不要害怕,我实在是一个桃花精。”那天,当宙言得悉真相,骇然退后:“我是基督徒,你不要来魅惑我!”小桃不语。
“为什么桃花精不是女子?竟然是男子?太奇怪了!”小桃失笑:“桃树有雌雄,正如人分了男女。——根据人类的或然率,你遇上雄的桃花精,同遇上雌的,机会是一半一半。在人世间,同你有缘的人,男女也是一半一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有分别吗?”是怎么遇上的呢?每年农历十二月,是种花人最忙的时候。大家都来新界挑拣年花。过年是大日子,去年好运,今年一定再买株桃花添运;去年倒霉的,则求转运。
宙言中学毕业后,继承了父业。一来不乐意到市区混在人群中打工,二来,妈妈上吊的事让爸爸一直内疚,这些年来,有十六年了,他酗酒、意兴阑珊。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他在夜里哀哭。——有人说,那是兰香亡魂作祟。还不到三十的女人,也算是青春少亡。
爸爸提早衰老了,宙言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他成了支柱。
他离哪个受惊的小男孩很远了。
是的,有一回,依稀见过得胜哥。
——在见过之前,听闻过。
得胜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新界之大,难道容不下他吗?他的脑部受过重击震荡,手术后仍有积淤未清。他没有“追究”。但是,右手不大灵光。看不出来。可力气不够左手大,而左手的力气也不算大。
得胜哥当过搬运工人、看更。他高大健硕,中看不中用。他不能“得胜”,输给了小毛贼。——也许是当年“监守自盗”的报应。
每年年底,已经有不少善信和好奇的男女,到大埔林村许愿树和天后庙还神、祁福、许愿——。
他们先跟小贩买份金银衣纸和香烛,然后围绕大树干烧香,许下心愿,化掉衣纸。每人预备一份包括“百解”、“贵人衣”、“腰带”、“金帽”和“姻缘符”的“样样齐”宝碟,用绳子绑好一个橙,把所有的东西卷起来,成为一个“愿望”,便向大树上抛。
一、二、三,用力一抛!
如果能挂在树上,不跌下来,或悬在别人的绳上,也算许愿成功,有贵人扶助。——每人有三次机会。
三次不中,另买一份,再抛。希望在人间。
宙言在许愿树下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儿时的英雄大力士。
他不是来许愿。——他或许没有这力气了。
“得胜叔,你卖五元一份,”顶烂市“,我们怎么做生意?”一个阿婶向这个男人发出怨言。
另一个道:“你不赚也不要贱卖,破坏规矩呀!”“挨食——艰难——啊!”“你不卖回十元,我们商量过不准你来摆档的!”“算啦算啦,”有小贩过来做好做歹:“让他挣碗饭吃。”宙言见到“得胜叔”(他已经不再是“得胜哥”了)半边不大平衡的身子,左右不大对称的粗大的手。他说话也不流利(宙言自己甚至不能言语),嘴角挂着口水。
他回头见到宙言,好似忘记,原来“记得”。
他喊:“小——少爷?宙言——?”他变成这样,是爸爸的错?抑或他自己的错?抑或女人的错?大半生过去了。
他眼中没有爱恨,也没有前尘。
——多么幸福原来他是“选择性”的记得某些人脸,却忘掉其他。如同已失去的雄风,一年一年的,他活着。似乎活的还可以,因为一年一年的,都有来许愿的人,树不死,他们就可以生。
除非政府立例驱赶,禁止摆卖。砸掉他们饭碗。
宙言回家了。
冬天是魔季。
桃花便是晕淡在半空的血色,但又永远褪不掉。
宙言属兔,他二十四了。五尺十。沉默、扎实。人们发觉他没怎么交女朋友。邻村的女孩都听过这个全新界最年轻的话望的故事,借故来看他的花。自己家都种花,怎么会是顾客?所以多半是来看人。顺便请教栽花的心得。宙言不多言,没表情。
(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
那种了三年,高十六尺的桃花王,已由一家酒店预定了。价钱同去年一样,是高价。
今年香港经济衰退,市道不好。酒店派人来压价:“就是桃花王,但天暖花已早开,到时颜色不好。这些花蕾又太瘦弱,不知——”总之吹毛求疵,数落一番。
“不如打个六折吧,”副经理说:“现今也似乎只我们肯买贵价的桃花开年。”宙言一气:“不卖了。”“什么?”“不卖了,留给自己。”“算了。七折吧,八折?图个意头。”“花要好,客人要满意,双方才高兴。”宙言坚决:“我悉心种了三年,比你们更爱这花,这生意不做了。”爸爸知道了,少不得发了阵牢骚。
但记得这桃苗,最初不算太强壮,宙言凭经验,用微酸性的,排水良好的沙壤加壤土把它栽培。
封土后常检查。土太干,马上浇水。小心不去触撞它。扶植时让它直立于土穴中央,根可四周舒展,又怕不稳,设小支柱防风。
培土得分层,一层一层的践实。
一年一年,他给它施肥、除草、整形、修剪。——枝条错综丛集,枯枝、病虫枝、徒长枝——混叠其间,便不通风,不透光,令树势衰弱,所以主人得动刀剪。
还有,害虫又小又多又杂。蛾占大多数,还有蚜虫、金龟、天牛——等,不但令枝叶变褐枯死,还形成红色胶质小粒的病斑,像人的心结,没有助力,永不自动脱落。
——他是这样的,把它给种出来。
它总不能轻贱地,落入一个不懂得爱惜的凡夫俗子手中,红一个新年,过了院校,扔在后巷垃圾堆中。
他矛盾地,没有把它砍伐下来。
宙言心中烦闷,修剪枝叶时,一不小心左手食指和虎口中了刺。刺小而深,待要拔出,不大顺利。他没有发觉一直有个白衣少年,不到二十,眉目清秀修长,世故冷静。在此看花已有好久。
男子过来,细心帮他拔掉两处的小刺。握着他的手一紧,头凑得很近。用牙噬咬出来。宙言闻到熟悉的微香。觉得有点晕眩,心念一动。近乎贪婪。
男子说:“我叫小桃。”“你买花吗?”“不,”他笑:“我来看花。”又道:“明天再来。”第二天,六十多岁的爸爸全然忘记昨日一宗失败的交易,桃花王仍然找不到卖主。——他老人痴呆症了,最近发生的事越来越记不起;前尘却越来越清晰。
他又为了一个偷汉而上吊的少妻,槌胸痛哭,一忽儿又冷笑连连。把酒灌进喉头,辣死自己。
宙言却等不到小桃。
本来,宙言不发觉自己在等人。
但是,他老是朝大门张望。眼睛总是停驻在差不多的位置。不断地看表。时间过得特别慢。
人来客往,都不是他。第二天,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他开始不安。等到黑夜合拢了双手,才关门。——然后他在农场中,月色底下,见到小桃的白衣特别白,泛银。黑发茂盛,如枝叶茁壮。他交加双手,不怀好意,洞悉一笑。
他知道他在等他了。
宙言有点混乱、迷茫。
这个黑夜值得等待。是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思念是变态的。他竟有点泫然。
(我的主!我的主!为什么离弃我?)
他上无师自通的。象种子忽然找到适合的泥土。一发不可收拾。小桃好象很清楚:当他注意你,你的回报不能多,要令他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