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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们无不伸长脖子,而那说书师傅却缓缓垂下头来,合上扇子,沉痛道:“那‘啊——’一声惨呼,正是由令狐大侠发出的。就在他片刻失神之际,那九幽鬼姬一招‘九阴白骨爪’直抓令狐大侠头盖骨,一招之下,硬生生将大侠的天灵盖捏碎了!”
“啊!”堂下人震惊出声。紧接着,怒骂声,捶桌声不绝于耳。那架势,恨不得将那鬼姬抓来碎尸万段踩好。
说书师傅满意地看着堂下众人的反应,打开扇子摇了摇,一边做出结语:“于是乎,名震四方的一代大侠令狐柴郎,便如此死于妖女之手。除妖斩恶未成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而那九幽鬼姬许一萝,也因此恶名远播,成为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
“那个,”先前一直敛眉沉默的徐十三,突然抬手打断说书人的陈述,“在下有一个问题,不知当提不当提。”
废话!明知道不当提,那还出声干吗?!就不能乖乖当哑巴吗?说书师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转而化为淡淡的营业用微笑,“这位客官不知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徐十三咧了咧嘴角,“那是一个无月之夜,墓穴中是一片黑暗,唯一的火折子又被鬼姬熄灭。先生,您说在下之言,对是不对?”
“没错。”说书人点了点头。
“既然当时一片漆黑,目不能视物,那令狐大侠何以确定,击中他的骨头武器就一定是墓主金无命的尸骨呢?”徐十三反问道。
“这……”说书人转了转眼珠,“这靠猜也能猜出来啦!令狐大侠何等高人,他定是有办法确认那是金前辈的尸骨。”
“可,问题在于,”徐十三一手轻叩桌面,挑眉道,“这番搏斗经过,在黑暗之中无人可见,又有谁能确认经过如此?再说了,那时的当事人只有令狐大侠与鬼姬二人。大侠已身死,鬼姬行踪飘忽不与活人接触,那这番相斗过程又是由何人见证,说得这般活灵活现反若亲眼所见呢?”
“这……”万万没想到会有人问出这等问题,说书人一时哑言。半晌之后,他把惊堂木一拍,瞪目道——那其实不像说书的,倒像是官老爷了,“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无人看见,上有黄天下有厚土,怎样的罪行都终是纸包不住火,瞒不住世人的!”
“好一个玉皇大帝的上天视角……”徐十三小声嘀咕道。
这句嘀咕传入邻桌那大汉耳中,引来他的大笑,“小兄弟,过来喝一杯如何?”
“那敢情好,”徐十三眯起眼来,捉了筷子、端了自个儿桌上的一碟花生,笑嘻嘻地走到邻桌,大大咧咧也不客气,“我正犯着馋,可偏偏没钱付账呢。”
那大汉笑着为徐十三斟上一杯,刚要递过去,就听一个声音冷冷道:“凭甚请他喝酒?这家伙尽砸我场子。”
徐十三回头一看,正是那说书师傅冷着一张脸,径直在大汉侧手的一张登上坐下了。看来这二人是早已相识的。
“你小子哪儿来这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徐十三咧了嘴笑,直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这才用右手点了点脑袋:“当然靠的是智慧了。你那故事半点不合逻辑,只要用最普通的推理,就能判断出其中尽是夸张瞎掰。”
说书师傅夹了块冷透的糖醋里脊送入口中,又抿了一口酒,随即冷脸望着他道:“江湖上盛传如此,又并非我所编造的。论江湖众人,谁不知令狐大侠和那九幽鬼姬的故事?你这乡下土包子,还说什么‘早知道自己不擅夜战,还深更半夜跑去坟地里与人单挑,这不是自讨苦吃’,分明是置疑令狐大侠的睿智。就凭你这句,就足以让江湖正道以‘目无尊长’之罪将你制裁了。”
“哈,”徐十三嗤笑一声,“令狐柴郎算什么?我要做比他还厉害、还出名的大侠!”
“就凭你?”说书师傅冷哼一声,表情甚是不屑。
而那喝酒吃肉的大汉,倒大笑起来,“有志气!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徐十三。”他一边夹着红烧牛肉一边道。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成不了气候的,”说书师傅把白眼一翻,“没气势没文化没魄力,一听就是个当挑夫的棒棒儿。”
徐十三也不生气,反问道:“那你说要什么名儿才是有气势有文化有魄力,听上去像大侠的?难道令狐柴郎这个‘豺狼’就是了?”
“那当然!令狐大侠之名最符合侠士取名法。这侠士之名,论气势首推复姓,南宫北堂西门东方欧阳慕容尉迟令狐;论文化首推植物带‘木’旁,如林朴杉桦栋,听上去温文儒雅不夸张;论魄力首推‘君’、‘子’、‘郎’,高贵而上口。此外还有‘水’旁,江海浪涛滔……”
说书师傅滔滔不绝,说起“侠士取名论”来又是一套一套的,看来是研究颇深。
“照您这说法,”徐十三冲他笑弯了眉,“那您不如改名‘东方樟郎’,定是侠士人选,说不定还能当武林盟主咧!”
“噗!”那大汉一口酒喷出来。
说书师傅狠狠瞪他一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拍了桌子,吓了正在埋头吃东坡肉的徐十三一大跳。
“姓徐的小子,你敢不敢跟我打赌?”说书的沉下一张脸来,“你若有胆一更天去城郊的坟地里蹲一夜,我就承认你有可能当大侠!”
徐十三抓了一只鸡爪子,吧唧吧唧啃得满嘴的油,“你承认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副样子在那说书师傅看来,像是挑衅一般。这让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凭我响誉江湖的胡铁嘴之名,将你这默默无闻的小子辈儿吹出名儿,绝对不是难事!这赌注你还不满意吗?”
徐十三用袖子抹了抹嘴,“勉强可以接受啦。”
“但你若输了,就必须当面向你胡爷爷我道歉!”
说书师傅义正词严,却被徐十三挥手打断:“这个等输了再说也不迟。”
“小子!你休得猖狂!”
说书师傅的训斥被徐十三用一直猪蹄塞住,“劳烦大人您就少说两句吧,是你让我赌的,我都答应了,你还吵吵什么啊?不如吃个红烧猪脚,消消气。”
“小兄弟,你当真?”一边的大汉敛眉劝道,“且不说鬼神异物,单说最近江湖不太平,莫去那般偏僻之地比较好。”
“安啦!徐十三身无长物,只剩下三文铜板,没财更没色,怕什么?”徐十三冲那汉子咧了嘴笑,“多谢兄台的酒肉,好歹让在下填饱了肚子,半夜在荒郊野岭也不至于饿着冷着。多谢啦!”
“客气什么?”汉子抱拳一笑。看着那徐十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随即走出饭馆。
第一章 夜半鬼影
志奇志怪的故事当中,夜半的坟地是最经常出现冤魂厉鬼狐精鬼魅的舞台,虽然徐十三在读故事画本或是听说书时,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有一个倾国倾城、美艳无双的狐妖,与他共谱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最好还能发展成“艳情”,那他就更满足了。)故事。但幻想终归只是虚幻的憧憬,与现实有着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望着面前空荡而阴森的荒郊坟场,阵阵阴风吹得他背脊凉凉,这个时候,徐十三可不想当真见到什么怪东西的影子,哪怕那是婀娜多姿的娉婷身形。
本就不甚明亮的月光,被时不时飘过的乌云遮蔽,让阴冷的坟茔更显得幽暗。四处没有树木遮挡,让一派空旷的荒野中,寒气逼人的风肆意凌虐。这荒郊野岭之中,蒿草肆意疯长,却听不见一声虫鸣。这份死一般的沉寂,让人更加觉得毛骨悚然。
打赌那会儿,徐十三是豪气干云想也不想就向西郊的墓地走去。可越是靠近,就越开始觉得寒碜。以前听说过的鬼怪故事,不断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一开始还不乏狐精花妖与书生露水姻缘这般让人窃喜的故事内容,但越走近墓地,这种爱情故事的分量就越是减少,到了他踏过第一快青石碑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红发青面的罗刹鬼罗了。
偌大的旷野上,只听见自己的脚步拨开荒草所发出的“沙沙”声,显得静得可怕。在这片死寂之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却又会随时钻出些什么似的。徐十三忍不住缓缓地移了移脑袋,小心地侦察着四周的状况。刚想回头,可一想到老年人口中“不可回头扑灭肩上明灯”的传说,他又僵直了身子,将头“刷”地摆回正前方。但这一次,就开始觉得,身后似乎跟着些什么……
“徐十三啊徐十三,你做甚偏爱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