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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河微微弯起嘴角,却什么都没说。
那晚上九河回到府里,已过了子时,下人接过去披满雪的斗篷。
“王妃怎样了?可睡下了?”
下人道:“才吃了药睡下的。”
“今日咳得厉害吗?”
下人小心地瞟了眼九河,才迟疑道:“大王出门之后,咳了一次血。”
九河眉头深蹙,浑身散发的威压让下人立刻跪在地上,浑身颤栗不敢轻举妄动。
回到屋里,九河推开窗户,让药味稍稍被风带去些。他坐在床边,手指摩挲沈寒香的脸,她的脸苍白得诡异,唯独双颧上染着发烧的绯红,九河的手指流连到她的唇边,触到干裂高热的嘴唇,手指迅速缩了回去。
他蹬去靴,爬上床,把沈寒香圈在怀里。她睡着时无比安顺,眼睛紧紧闭着,不会用冷嘲的目光看他。九河的记忆飘到很久以前,在俘虏营里惊鸿一瞥。孙严武被他下令绑起来的三天里,他的望远镜曾有一次无意瞟到,竟有犯人在皮鞭威慑下,还敢给那孩子送吃的与他说话。
之后她保护那孩子,挨了鞭子,没想到外表脏污不堪的女人,豁然藏着一身冰肌玉骨。英勇的男人,追求美丽温柔的女子,是上天赋予的本性。西戎人从不以此为羞耻,他对她产生了兴趣,他清楚知道,也没打算掩饰。只不过什么时候猎物成了宠物,他对宠物萌生了让他自己也心悸的情愫。
也许他是憧憬着沈寒香对孟良清的感情,她可以为了萍水相逢的小孩送死,可以为了远在他乡的丈夫拼命去活,也可以在被丈夫休弃之后,仍然苦苦等待不改其志。为什么就不能被他打动?
九河的一生,半数时光在马背上度过,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在权斗之中摸爬滚打站上权力巅峰,踏着无数白骨登上如今的位子。
他没有遇见过征服不了的女人,只要他想要,会有数不清的美人被那些油滑无比的大臣小人送到他的床上。只要他想,他也可以迫她从了他,但那有什么意思呢?他又不是找不着女人上。
九河摸着沈寒香的脸,心里绷紧了一根线,那线像蚕丝一样,柔韧不可挣断地缠紧他,细细绵绵的疼痛从心底里散发出来。
他弯下腰,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记很轻的吻,尝到药味,又舔了舔,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大雪披盖在九河头发上,他站在庭中树下,直至白雪覆盖他的头发眉眼,一眨眼眨下雪水来,才猛地拍了拍头,去书房睡。
正月一晃就过去,沈寒香的病时好时坏,她好的时候对着九河横眉冷眼,她坏的时候神志不清,反倒能对九河有些好脸色。
九河喜欢她神志不清时总将他认成别人,有时认作孟良清,会满脸娇羞埋在他怀里安心睡去,但醒来时又会冷冷推开他,好像他是杀父仇人一样可憎。有时将他认作小宝,会摸着头轻声哼唱给孩子的童谣,逼着他在她怀里睡觉。
到了正月底,沈寒香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总是胡乱说话,胡乱喊一些名字,胡乱把九河当做其他人。
“不去江南了,我想回京城,咱们买一些墨玉的器物,回去给你娘,养生最好的。”她的眼神清澈无比,忽然又犯愁地低下头,绞着手指,咕哝道:“就不知道夫人听到是我要送的会不会不要了,就说是你孝敬的,不是我要送的,好不好?”
九河颔首,眼眶中有光点闪动:“好。”
一个笑容尚未到达嘴角,沈寒香又皱起眉头来:“大哥,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她向着九河身后张望,茫然地问:“我的小宝呢?”
九河也回头张望,小声哄道:“他吃了奶刚睡下,奶娘抱去睡了,你要见见吗?”
“睡下就不见了,别吵醒他。”沈寒香坐在石凳上,晃了晃腿,仰起脸看天,嘴角微微翘着,一时间又没话要说了。
这样的时刻,九河总觉得她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好像在一个他碰不到打不破的世界。
开春之后,王府的梨树开了花,沈寒香让人在院子里支起个榻,成日拥着薄被暖炉,坐在梨树下面。
梨花开的时候,她总是又笑又闹,嘴里叫个不停:“下雪了下雪了!”
“王妃很喜欢下雪呢。”伺候沈寒香的嬷嬷朝九河禀报。
九河走到她身前,沈寒香眯起眼睛,一只手拦了下眼前的阴影,接着就被一把抱起。九河眉头死死皱着,她实在太轻了,就像一把骨头,这时候骨头在他怀里又捶又打挣扎不停。
“要看雪!看雪!”她坚持道。
九河走了两步,肩头蓦然剧痛。
下人们齐齐惊呼,要把沈寒香接到一边去,九河冷冷瞥了眼,下人散开。他似乎察觉不到疼痛,温和地看着她:“要看雪?”
沈寒香咬着他的肩,疑惑地瞪着他,迟疑地点头。
“好,我们看雪。”随即九河在软榻上坐下,让她靠在他怀中。
沈寒香不高兴地蹙眉,但当梨花飘到她头上时,她显得很高兴,皱起的眉心被抚平,嘴里喋喋不休地咕哝着什么。
九河凑近想听,沈寒香捧着他的脸,飞快亲了他一下。
西戎将军彻底愣住,怀里的人已经爬到他的背上,从他的头发里理出梨花瓣,放在手掌心里,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努嘴道:“雪!看见没!这是雪!”
九河大掌揉揉她的头,眼眶发热,喉中有一股热气迫不及待想冲破喉咙。
“是,雪。”
“雪,雪,雪!大雪了!大雪来了就可以回家了!”沈寒香光着脚就下了榻,九河在愣神,没能及时拉住她。
光脚立于中庭的沈寒香,展开双臂,在漫天的“雪雨”之中,舒展开衣袖,转了几个圈。她现在的世界,是无人能闯入的世界,安宁又寂静。她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天真舒心,好像尘世里没有一丝烦恼能破坏她的心情。最后九河怕她又着凉,不顾她挣扎,抱着她回屋。
放下沈寒香来时,她仍然不满地怒瞪着他。
九河脸上被抓出了血痕,肩膀也被咬出伤口,血浸在黑色的衣料里,看不出什么。但血腥气让沈寒香不安地撇了撇嘴,她嘴唇嗫嚅,但没有说话。她不想和九河说话,她觉得眼前的人危险又很坏。
九河拿起梳子,侍女捧来镜子。
九河一面给沈寒香梳头,一面问她:“晚膳想吃什么?本王命人去做。要不要吃八宝甜饭?”
沈寒香一只手指绕着被九河疏漏的一绺头发,在手指上打圈圈,疑惑地看着镜子。
“你是不是忘了八宝甜饭是什么?上个月你还吃得很开心的,甜甜的,颜色鲜艳,有红色也有绿色,红得是枣,绿的是果脯,今天想不想吃?”
忽然沈寒香蹙眉,拽住头发就要扯,发尾在九河的手里,九河不松手,二人较劲一般地拉拽着。不知怎么的,沈寒香忽然嘴巴一瘪,大哭起来。
她哭得很是伤心。
九河这才松手,轻轻按摩她的头皮,轻轻吹气:“不痛,不痛,我不和你争了,都是你的,好不好?”
他松开她的头发,将那发尾捏起,贴着她的脸打圈。
痒酥酥的感觉让沈寒香破涕为笑。
她伤心很容易,开心也很容易,哄起来一点都不难。
那晚上九河给她吃了八宝甜饭,糊了一脸的糯米饭,入夜,他亲手拧了帕子给她擦干净凝在脸上的糯米汁。睡梦里的沈寒香蹙了蹙眉,挥手赶开他,换了个姿势把头扎在被子里蒙头睡觉。
次日沈寒香的病情急转直下,一天里三次咳血,黄昏时昏睡着。
孟珂儿带来的太医出去处方,她愤恨地看着九河坐在床边,他落拓了很多,不打点头发,不刮胡子,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床上的病人,似乎怕一眨眼睛人就没了。
孟珂儿一跺脚,一鞭子抽碎了屋子里的矮几案。
九河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明白吗?这样下去她会死!我巴不得她死了才好,但她要是死了,你的心还活着吗?!”
面对孟珂儿的质问,九河冷淡地转过头,仍然握着沈寒香的手。他的胡子生得很乱,已爬上了腮。
“你不是说,要送她回去?我答应了,答应替你走这一趟!”
九河这才起身,恭敬地给孟珂儿行了个大礼,站直身:“臣谢公主大恩。”
“本公主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孟珂儿嘀咕道,收起了鞭子,咬牙别过脸不去看九河比任何时候都狼狈的脸,“答应你的事我会做成,你就等着娶我吧!”
九河“嗯”了一声。
“不过你想好了,要是娶了我,你就得忘了这个女人,一生一世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