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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醉今日,亦唯有今日可安心醉去。他唇间如有馥郁酒浆,啜饮之间,可以燃着我被冻僵的心。
至此往后,日日欢宴,夜夜笙歌。
我记不住有多少次笑倒在他怀中,也记不住有多少次与他相随携游。这并不是草原上最美好的季节,却留下了我最多干净的记忆。
没有争斗,没有屠杀,没有权谋,没有勾心斗角;但我和他都明知,此一刻的简单纯净,正是为了下一刻的拼死一搏。
胜则江山易手,万众传名,败则泉下无处托锦书。
日日夜夜,凡是能睁眼的时刻,我都看着他,几近贪得无厌。想要把他的一举一动刻印在心中,封得紧紧的。让他的音容笑貌凝入血骨,永不褪色,永不丢失。
他对我亦是如此。
只是,在迫切而眷恋的注视间隙,我有时会发现他短暂的失神。
就是那么短的时间,他那落魄、木然而犹疑的神情依然清晰可见。我不知如何安慰,心头还有真真实实的怨怼——若是舍不得让我远行冒险,为什么不就此罢手?
可我也知道,那是他一生都不会放弃的梦想,恰如他不会放弃我一样。
在这个漩涡中煎熬的人何止是他,又何止是我……今后还有更多人卷入此事吧,终究要颠覆整个天地。
事已至此,能行乐,则行乐。
他的临幸虽然动作轻缓,却来得愈发频繁。一夜夜经久的缠绵,一日日不离的相伴。我知道他在尽力去爱——他也怕吗?怕我走后就再没有机会重见?
不知那些郜林人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我曾抽了空子装作无事地问塔丽,觉不觉得大汗最近有些古怪。
可塔丽却不以为然,瞪着虽不大却很亮的眼睛,道:“大汗不是一向最疼娘娘吗?最近也不过是闲了下来,有空陪娘娘玩罢了。”
在别人眼中只是丈夫对妻子的疼爱罢了吗?也许就如我们的婚姻,再没有比它更光鲜的外表了,天之骄子,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天命相属。可是旁人都看不到,美丽的外表下潜藏的是利用,是许多势力的角逐,是生死相搏的争斗。
那些不美好的东西,构成了我们婚姻的骨架。倘若没有它们,这段姻缘也会随之毁去。所以再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再抗拒,我都得学会接受,甚至制造它们……
只是,不知道那考验什么时候才来。
白昼已经愈发延长,黑夜的风声也渐渐温弱下去,白色的冰面泛起青色了。
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春天已经重归大地了。
我的小腹也已经显形,有时那孩子还会动动,白伦和珠岚都能挺流畅的说话了。光阴离逝比青蝶振翅都快。
而初闻此事的焦躁悲伤,竟也慢慢淡褪了。
有时候,羽瞻会和孩子们一起在银帐中陪伴我,时间会过得格外悠闲,孩子们闹出的笑话啦,他一个欲说还休的眼神啦,都能惹我开颜。
而大笑的时候,就会忘掉不久之后我就会远行,会离开丈夫孩子和家……
可是,他陪我的时间却常常被人打断。
那个侍卫只需要通传一声,他就会起身,出去。看着他的背影被猝然落下的毡帘挡住,心头竟会生生一疼。
他并不隐瞒自己的所为。在大延的朝堂和边境上,越来越多的棋子被安下,伺机而动,一场局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只待他一声令下,随即击发。
那来自北方的狂风,将带着漫天的黄沙,掩埋昌兴都大延宫城的碧瓦朱墙。
而我,就是最后放在棋盘上的一颗绝杀之棋。为了护我的安全,他的所有布置不能有一步出错。
他就以我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必是劳心劳力吧,这样的安置……我咬紧嘴唇,出神间不意两个孩子在我身边打闹,珠岚竟将头磕在了榻角上。
我听到“砰”的一声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珠岚尖利的哭声如同刀锋划破大帐中难得的静谧,才惊得脸色煞白,一把抱起她,却发现她额上一股血正朝下流……
来不及多想,我以衣袖揾去她不断淌出的血,却越擦越多,几乎慌了手脚时,塔丽掀开了帐帘进来。
又是一声尖叫。
然而,这声惊呼被她生生打住,她放下手中抱着的衣物,转头就跑了出去,想是请她祖母来。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杜伦婆婆就提着一篮草药,佝偻着背进来了。
她嚼碎药草,敷在珠岚额上,粗糙的手指动作却轻得像是抚慰一个一碰就碎的梦境。
那药草想是药性极烈的,止血虽快,但该是刺激到了伤口,珠岚的哭声更大,嗓子虽已经哑了,嘴却依然大张,试着发出细若蚊鸣的哭声。
我木怔怔地望着忙碌的杜伦婆婆,她老了好多了。我来的那一年,她看起来还是一个中年妇人,而短短五年,她竟苍老至此,背驼了,头发也白了,眼皮下垂,将一双凝泉般清亮的眸子遮去了多半。
唯有这轻柔的手法,还是一样的。
我似乎想起在我受伤的那一次于我伤口敷药的灵敏指尖。那时我已经奄奄一息了,连自己都不知是什么情况,可记忆的深处该仍然留存着她为我疗伤的片段吧?
我心头的疼痛,又加重了一番。当年我来,也是她,如今我快要离去了,她却在用同样的药草帮助我的女儿。
在我很小的时候读过的那诗句,带着发黄的书卷墨气,在我心中又重写了一遍。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小公主没事了。”她轻和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岁月的深重刻痕:“但是说不定额上会留疤的。还好伤口不大,就算有个小疤也不打紧。”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突然却想起了白伦,方才一番慌乱,全没顾及这孩子,他也一声不响,是去哪儿了呢?
我张望许久,终于在檀木柜后看到了缩成一团的白伦,他圆圆的小脸上犹带泪痕。见我看他,张张嘴,竟又哭了出来:“阿娘……是白伦不好,我不该推妹妹。”
我原以为是珠岚自己跌倒,却不意是白伦推的。我便是再喜他诚恳,也不能对这事无动于衷,心中怒意勃然而起,脱口而出:“到帐外跪着去!”
白伦的小脸一下变色,却并不推脱哭闹,静静站起了身,自己穿上靴子出了帐。杜伦婆婆和塔丽似乎都有不忍,但看我一脸怒意皆不敢劝。
敷过药草,珠岚时睡时醒,不断哭闹,我忙着照料她,竟忘了白伦还在帐外。及至羽瞻回来,剑眉倒竖地喝问我时,他已在春寒料峭的帐外跪了三四个时辰。
我顿时慌了手脚,跳起身来连靴子都来不及踏,冲出帐外才看到他一张脸已经青黄不堪,在寒风中摇摇欲倒。
我抢上几步,将他的头搂在胸前,只盼我的体温能暖过他来,心头悔恨得连泪都流不出来。
羽瞻却一把将我摔开,将孩子抱起进帐。我愣了片刻,方嘲笑自己果真糊涂了,也跟了进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外头跪三个时辰?!那么冷的天,你怎么忍心?”杜伦婆婆来了第二趟,给白伦煎了药灌下去,见孩子情形稍缓,羽瞻满眼血红,扭回头朝我怒吼。
我本已心如刀割,闻他此言格外悲苦。咬了唇,不知该说句什么——我并无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我是这孩子的母亲,却那么凶暴地处罚他……
两个躺在榻上的孩子都睡着了,我跌坐于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羽瞻见我如此,许是不忍心再责备我,他长叹出一口气来,坐到我身边,伸出手揽住我的肩。
我的情绪顿时失控,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许久方压住悲声,道:“我怕,白伦的情形……万一不好……”
他面色一滞,伸出一根手指按住我的唇:“别乱说,会好的!”
我抬着头,盯牢了他的眼睛,似乎这样能得到什么保证:“当真?”
“草原的儿子,不会这么脆弱的。”他以左手拇指拭我眼泪:“情况不太好,但朕说不会有事,就是不会有事,知道吗?”
风起临蓟道
珠岚的头只是外伤,第二天就又满地乱跑了。可白伦显然是受寒了,两天过去,仍然丝毫不见起色。
我不敢合眼,坐在他身边,他脸颊红热,昏昏沉沉,时不时醒来,眼睛都是迷茫的。
我常常觉得心碎,甚至绝望……当他安静地睡着时,我深怕他就这么睡去再不醒来。可是,我又不忍心打扰他短暂的睡眠——过不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