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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宝龄倒是微微一怔,他也有不确定的时候么?原来他之所以用那样的方式出现,是知道她不会跟他走。想起方才他说,那种方法绝不会再用第二次,不知怎么,她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洇开。但随即过往的片段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她猝不及防混乱的心,又渐渐冷却下来,在心中倒:什宝龄啊沈宝龄,你还要让他一句话就心神俱乱到几时?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不是吗?她盯着他,问出一直放在心底的那个问题。
“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有关对不对?包括——我爹的死。”话语一字一顿,在河岸密闭的空间里,有一种空洞的平静。她并没有清楚地说是哪些事,但她相信,他听得懂。
之前是有一次被他欺骗,以为他忘记了所有的事,而此刻,她一定要弄个清楚,哪怕结果很伤人,但——总好过不断地猜测,永远混沌不清。
此刻两人依旧维持着跌落下来的姿势,相对坐在地上,密道是邵九所安排的,从这条密道出去,便可顺利地离开阮府,甚至出口已在很远之外。拓本应该将她带出去再说的,虽然这条密道似乎年久失修,也被阮府中人所遗忘,但不代表,便不会有人知道,并推测出有人从这里离开。带她出去,将她暂时安置,这原本也是他本来的想法。然而此刻,他却仿佛放缓了脚步,并没有立刻要带她走出去,甚至没有提那样的要求,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已知道她终是会问到这个问题。
他在黑暗中眉心微微一簇,但宝龄自然看不到,因为她本来便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且那一瞬也是太快,她接着道:“事到如今,你不介意把一切都说出来吧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他似乎毫不犹豫地道:“是。”
一个字,宝龄一动不动地张着嘴,感觉到身后石壁上的寒气一点点渗透全身。眼前这个人,是那么冷酷,纵然那是他所恨之人,但终究是一条命,不,为他要做的一切付出生命的又何止一个?有些纵然曾经犯过错,可有些,却是无辜的。而此刻他居然能那么平静地承认,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来听,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狠绝至此?顾老爷死时的情景在脑海浮现,她慢慢地合拢嘴唇,然后,牙齿抵着下唇,直到苍白的唇渗出血丝,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真的是尹家的后人?”
很久很久的沉默,宝龄觉得眼前的人似乎陷入另一个世界中,随后,她再次听到他说:“是。”
她大口地喘气,脑海里分明有许多问题要弄清楚,但却空白一片,说不上一句话来。却是他在黑暗中似乎笑了一声:“你有没有兴趣听故事?”
宝龄心头一凛,似乎已想到他要说什么,深吸一口气道:“你说吧。”
那十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宝龄并未一点都不知道,但,此刻,她却想听他说出来。
往事席卷而来,邵九的声音沉静而悠远:“我自幼在北地长大,我的父亲北地王尹思庭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心怀百姓,自然——也是一个慈父。”
“他常教导我,对人要宽容、对己要严厉,要有一颗仁善、大度之心。我也原以为,我会一直那样下去,直到变成他那般顶天立地的人,然而,有一天,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南方而来,我父亲见他虽衣衫褴褛,到哪自制聪慧,又见他无处栖身,便留他在府中做事。那个人亦的确不负众望,将府中的事管理的井井有条,很快成了管事,与我父亲结拜为兄弟,父亲更让我喊他三叔。”
邵九微微笑着:“父亲信任的人,我自然也是敬重,而他亦对我很好,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辈。”
不知为何,分明这些过往很是平淡,但保留却感觉到一丝无法预言的讥诮与寒意。
“当时我父亲因为祖母的意愿,正准备娶我母亲房中的丫鬟为妾。”说到这里,邵九顿了顿,望向宝龄,才道:“我母亲因此郁郁寡欢,寂寞度日。”
宝龄虽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也感觉到说到骆氏房中的丫鬟时,他似乎正望着她。怔了怔,她才反应过来:骆氏房中的丫鬟是陶晓晴。也是,她这具身体的生母。
这些被尘封的往事此刻一一揭开,其中的关系竟是如此错综复杂,虽然之前宝龄不是完全不知情,在阮氏那里也曾听说过,但此刻还是禁不住心绪翻腾。
“那位管家的确是个好管家。他不只关心府里的事,亦开始关心府里的夫人。”
宝龄敏感地觉察出,邵九没有再称骆氏为母亲,而是用了府里的夫人来替代,她隐约想到了什么,连呼吸都开始起伏。然后,她听到他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道:“有一天,我本该在私塾念书到晚上才回,因为不相信弄伤了,所以偷偷溜了回去,想去那个人的房里找些止血膏,却发现,门被反锁了,于是我搬了一块石头,踩上去,趴在窗口,想看看屋里是否有人,然后,我看到”
唇边的笑容一点点退去,漆黑的眼眸如慢慢笼罩黑雾的湖面,邵九一字字地道:“我看到那个人,与一个男人躺在床上,而那个男人,便是那位勤勤恳恳的大管家,也就是——之后苏州城里有名的大善人,顾万山,顾老爷。”
喉咙里仿佛梗着什么,几乎要窒息,宝龄慢慢地闭上眼睛。
贰佰肆拾柒、往事如烟(二)
眼眸中的漆黑越来越幽深,邵九仿佛在笑:“当时我不知该做什么,最好,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将石块搬回原地,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他回过头,目光在黑暗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倘若那个时候我将一切都说出来,或许,便不会发生之后所有的事。”唇边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渐渐 化作一抹料峭与讽刺,“那个人以为找到了真心相待的人,甚至将父亲给她的礼物,那面铜镜随手丢给了顾万山,而顾万山为了飞黄腾达,却偷偷投靠了南军,不断挑拨引诱,哄骗她偷取了军事机密与藏宝图,接着卖给阮克。使得南军在未战之前不仅知晓了北军的战略,又获得了大笔的财富,用来扩充军饷装备。而我。。。。。。”
邵九的手缓缓地摸向腰间,那里有一道伤疤放佛已经愈合,然而刻在心底的伤口,却是永远无法愈合的:“顾万山为了确保万一,在计划进行前,便用鬼手所制的毒药给我下毒,为的,是万一计划有变,可以用的我性命来要挟北地王,得以脱身。南北战爆发之后,我父亲托付随从带着我逃亡,在一座荒山上,却还是被顾万山的人找到,我亲眼看着身边的人被活活刺死,然后,被推下山崖。”
指尖一点点地轻抚腰间的那道伤口,邵九缓慢地道:“毒药加上滚落悬崖,他们以为我必死无疑,却未想到,我在山腰被一颗树枝挂住,随后,又被一头母狼所救,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我都靠喝狼奶活下来,直到。。。。。。无意中被青莲会邵老帮主的人发现。”
邵老帮主念及昔日与北地王的相交,将他救了回来,又为了隐瞒他的身份,将他送去嵩山,休养身体、学艺,直到十岁那年,才将他带回来,让他开始处理一些帮中的事务。
“在嵩山的那些年,我一直想要直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家人又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师父一直不许我问起,直到十岁下山那年,才告诉我一切。”邵九的语气听不出悲喜,忽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起过小黑的身世?”
突然提起小黑,宝铃有些茫然,才记起小黑被他带回来那天,他曾说过小黑的事。她将那些话重复了一遍,接着是片刻的沉默,才听他道:“我下山后才知道,我的父亲早在十年前便死了,尹家亦不复存在,整个家族,只剩下我与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道,“那个人,为了保住性命与荣华富贵,投靠了尹家的敌人。”
这便是他藏在心底的过往。此刻说起来平淡而无悲无喜,那是因为,当他知道那一切的那一刻起,便明白:自怨自艾没有用、懦弱逃避更没有用。悲痛、绝望。。。。。。这些都是无用的情感,根本无法帮得到他分毫。
身体被摧残如何?身份被掩埋如何?翅膀被折断、自尊被践踏又如何?这每一样,都抵不过他心中强大的信念。
他要做的,便是将当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