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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惊愕地瞪大眼睛,就着闪电的光,赫然看清来人衣襟上的不是雨水,而是殷红鲜血!
“你你是什么人?”
抓着名签的手微微颤抖,破碎的喊叫声刚从喉咙溢出,嘴就被来人一把捂住。韶光惊呆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是如何靠近的,就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出强烈的森寒气息,这才想起挣扎。
宫里人不,不是宫里人,宫闱里怎会有陌生的男子!
“别动。”
那人似乎更惊诧殿里有一个女子,有些懊恼地杵着桌案,另一手则死死捂着她的口鼻。韶光愈发恐慌,手脚使劲地挣扎起来。男子烦躁地怒喝了一声,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狠厉地抵过去,“再动,这刀子可不认人了!”
冰凉雪刃贴着脖颈划过去,引起刺骨的战栗。韶光僵直着身体,点点头。
这时,男子狠咳了一下,顾不上嘴角隐隐渗出的血痕,扯着韶光的衣领将她推到角落里,自己则反手将殿门关上。
风雨,在这一刻被阻挡在门外。
韶光被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发髻歪了,几缕乌丝垂在耳际,绢衣上沾了对方身上的泥水和血水,狼狈不堪,蜷缩着腿,显得懦弱可欺的样子。埋在膝盖里的脸上,一双眸子湛亮,眸色冰冷如月。
宫里怎么会有外人?还受了伤
悄然抬眸,韶光偷眼打量这个闯进内局绣堂的人。
藏褐色的衣袍还没干,因着受伤,绣着缠枝金纹的衣袂有些凌乱。不同于沉哑的嗓音,他有一张很年轻的脸,瞳仁清澈,精雕细琢般的下颚,薄唇苍白,却无损俊美出挑的面容。
韶光看到此,反而镇定了几分。锦裳奢华,兼着举止优雅,更无一点市井气息。此人并非出自江湖,单就那副皮囊就足以让诸多男子相形见绌,严厉的神色,却缺少了戾气和杀意。
“你是刺客?”
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说罢,迷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前朝旧部?”
封齐修从帷幔上扯下来一块布料,绑在自己受伤的腹部,闻言,有一瞬地怔忪,片刻后瞧见被挟持的宫婢自己从墙角站了起来,想是腿脚有些麻木,身子颤颤巍巍的,却敢扶着桌案靠近——忽然就生出一种想笑的冲动,“你难道不怕我?”
第五章 宫墙柳(8)
不怕他杀了她?
韶光揉了揉胳膊,“这里是尚服局的绣堂,横直门在北侧,顺着广巷走五里,穿过绘着漆画的门廊就是通向宫外的广甫长街。”
衣襟潮湿,风一吹,刺骨的凉。韶光随手点亮了一盏琉璃灯,幽幽光线,照亮了狭小的角落,“你不用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入宫行刺的刺客,只不过刺杀不成,反而受了伤、迷了路。”
宫中早有旧闻,自安邦十二年以来,先周静帝被夺权,而后割据南方的陈朝被摧毁,经历了江南叛乱,诛伐一统,其间诸多势力反扑又被瓦解,直至政权稳定,前朝的余孽们却并未从此销声匿迹。多年前,就曾有大批前朝旧部冒死进宫刺杀,皇室遂派侍卫精锐进行肃清,一阵腥风血雨后,前仆后继的死士和乱党几乎殒命殆尽。
只是想不到多年后,旧事重现。
昏黄的灯火摇曳中,封齐修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双略显孱弱的面容,不甚美,却极特别,一双慑人的眼眸,冰泉幽咽,潋滟凌寒,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惧怕,反而是诡异的镇静,黑漆漆,如黑渊噬人。
封齐修自嘲地想是自己这副模样不够凶恶,还是这宫里经常有行刺的,就连一个小宫婢都习以为常。将里衫系好,一眼就看见了那盏琉璃灯,也不出言,只哂笑着一把拿过来,不吹熄,转手放在离窗口极远的位置——
明暗光亮,刚好被帷幔裹住,一丝也透不出去。
等放好了,封齐修转过身,朝桌案前的女子挑了挑眉毛。
韶光垂着眼帘,藏在桌下的手,狠狠牵紧了衣角。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很急促,夹杂着人声嘈杂。
韶光目光一动,刚想起身,封齐修却更快地来到跟前,在她想开口之前就敏捷地伸手一把将她扣在怀里。
“别碰我!”
“不许出声”
话音被堵在喉咙里,封齐修随即使劲将韶光拽起来,一手反拧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掀开窗沿一角,向外看去。
雨早就停了。风很凉,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湿漉漉的门廊内外,被火光照彻得亮如白昼。身着甲胄的侍卫聚集在廊外,手执佩刀,雪刃锃亮,戾气扑面而至。
来得可真快!
封齐修皱起眉,脸上有狠厉的杀意,寒星似的眸子却熠熠闪亮。韶光心神一凛,下意识地攥着衣袖,就在这时,更嘈杂的声音响起,兵甲声很重,却井然有序,含着隐隐杀伐之意,隔远可闻。
漆黑的夜,此刻连星子都是黯淡的。
火光却将绣堂内外照彻得无所遁形,手执弓箭的戍卫赶来,俱是一身黑衣,端肃半跪,手挽强弓,箭尖齐刷刷地指向半敞的窗扉、紧锁的殿门,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要连人带屋,射成刺猬。
封齐修靠着殿门,紧握的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韶光却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淡淡地道:“这个时候出去,流矢会在一刹那将我们两个射成刺猬。更何况我只是局里一介奴婢,身份卑微,根本没有要挟的分量。”
对院中的侍卫来说,今夜委实是可遇而不可求。捉拿了刺客,在主子跟前立功,得赏赐且不说,前途也是扶摇直上。宫掖里头,这样的例子还少么?立功,才能请赏。否则每年怎么有那么多刀下冤魂。托他的福,宫闱里百年难遇的阵仗,竟然自己给碰上了。
韶光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这里可有后门?”封齐修压低了声音,皱眉问道。
韶光摇头。
封齐修眉头皱得更紧,按捺着涌动的情绪,目光变幻莫测。
第五章 宫墙柳(9)
“别妄想作困兽斗。”韶光眼帘微垂,声线低沉,“宫掖很深,深到你无法奢想的地步,就算侥幸逃脱,刺杀也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多兵丁,那么多弓箭。若让他给逃了,多少人得引颈就戮。
“去开门吧!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活着被送到大理寺。”
封齐修眯着眼眸,“我敢进来,就没打算出去。”
他的嗓音有些喑哑,眼底充斥着血丝,嘴角隐约有笑纹,含着一抹从容凛然的决绝。韶光动唇,“出师未捷,身首异处。在你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
封齐修闻言不禁转眸看她,刚想开口,门外响起搬移重物的声响,几许轴承转动,像是又来了什么人。两人都不由朝着声源望去。
廊庑侧的石榴花早就开好了,浓郁的花瓣,红得近乎凄艳。花树下,宫人搬来一座鎏金铜壶滴漏,旁边,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黑锦缎蟒袍,墨发半束,邪魅狠绝的面容,一双眼眸漆黑如夜,似笑非笑的视线,仿佛隔着厚重的殿门直直射向里面人。
封齐修沉声问道:“他是”
“晋王殿下。”
侍卫统领箫琉缅见到来人,立刻恭谨地行礼。尊贵的男子黑眸深锁,眼底仿佛蕴含着幽潭水纹,深邃幽茫,一扬手,身着黑衣的戍卫即刻让出一条路。
六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架到跟前,满身满脸都是血,分辨不出面目。
原来入宫行刺的不止一人。
“本王限你半个时辰,自缚投降。否则每隔半刻钟,杀一人!”
冰寒的声线,无比残忍。话音落地,戍卫立时将盛满沙砾的滴漏翻过来,抽开隔板,流沙开始迅速下漏,纯银光泽,粼粼闪烁。
整个殿廊里,一片死寂。
耳畔只有铜壶滴漏的沙沙声,短促而清晰,仿佛敲打在心上。骄矜的男子负着手,仿佛睥睨众生的神祇,覆雨翻云,一切皆在掌中。
“杀!”
半刻钟,转瞬已到。
戍卫得令,唰的一声抽出腰刀,手起刀落。温热的血喷溅,其中一个刺客的人头落地,咕噜噜滚出几米开外,血肉模糊。
空气中飘浮起淡淡的腥气。血撒进了土壤里,星星点点,滋润着娇艳的花,连花香都被催发得愈加浓郁起来。封齐修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殒命,手抠着殿门,恨不能将门闩掰断。
外面的那些禁宫侍卫早都被吓得肝胆俱裂,麟华宫的守卫却很兴奋,只等着再次举起刀,这时,厚重的殿门哐的一声被推开。
冷风灌进来,将乌丝吹得凌乱。韶光被挟着,亦步亦趋地跨出门槛,扣在肩胛上的手仿佛铁钳,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