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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便迅速退了出去。
养心殿东暖阁中,只留皇帝一人。
也都五十多岁了。人的年纪大了,似乎就会总想着过往的年岁。
眼前房间,基本如旧。
即便是改了做他理政休憩之所后,仍旧没有撤掉那些成排齐顶的红漆描金木板大案架。仅将那些陈年造办处档尽皆挪移走,改放他临时要看的红本白本档,偶尔也放些奏折、奏稿、奏案、奏底或行稿。
窗前帘幔微动。
似乎恍然看去,就瞧见一个女子,头上双团髻,身着绿色宫装,靠在原本堆满档案的红漆木架子边沉沉睡着,怎么唤都唤不醒。
寒冬时节,满目银妆,冬阳虽弱却温暖,轻轻柔柔地隔着窗户投射进来。偶尔一阵凉风吹过,窗幔轻动之间,她的身影忽隐忽现,似有若无……定目看去,总要消失,恍惚间,却又出现那抹亮丽……
总觉得,只需一回眸间,便又似乎能看见她单薄纤细的身子微微侧着,直直站立在床榻边,稍稍转过头来,倏忽一个盈盈的笑颜如花,口中轻唤着:“四爷……四爷……”
曾经在她将发往热河行宫之际慨然应她:“将来,若有机会,再带你来这暖阁玩耍……”
只是,他应她的事情,多半都是做不到的。
——
“在行宫呆三年后,为你请个恩旨提前退离返乡。”
“尽可以在山庄呆些个时日再进宫。”
“进宫后,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
“待太子登基,我便不做这皇子阿哥,陪你遨行四海,笑游天下。”
“生个孩儿吧。你若生有子嗣,我便求皇阿玛封了他做世子。”
“定会求皇阿玛册了你做侧福晋,你可愿意?”
“从今往后,你要死便死,要走便走,我绝不拦你。”
“你……不要走,留在这里……陪着我,不可以吗?若然,若然……我听了他们的话,去争那把椅子,此后便再没障碍……就算是皇阿玛曾说过什么,以后……整个天下都给了你也不见得不可能,何须担心他下的密令呢?”
“若你回了家乡,从今往后,再不出现在大清,却也不会想你。”
“若是当真上天怜你,神佛显灵,有重回家乡之可能……本王,定会想尽法子阻你。”
“一阵子飞鸽传书、或着人去驿站加急送到京里去,只说被钱格格阻住了,今次不回了,生日么,也不过了。”
——
这些,都是空应不诺的话语。
她也曾大胆笑他:“王爷又开始说大话了。”
猛一回想之下,悚然心惊,怎有这许多不曾兑现了承诺许了,却又不应?
总忍不住会回想,那最后的当日,若真的飞鸽传书,不回去王府过生日……那么,还可以多一年的时光……怎会?怎会?如八弟般,轻轻松松地就脱手了,失之交臂。说到底,是不是也同八弟一般,终是不够放在心上,于是,便再找不回返那一年的日子……竟丢了一年,竟是,丢了一年,她,最后的一年。
她在狮子园时最后的容颜,是温温地笑着说:“好,我一定乖乖呆在狮子园,等你回来。也会专心想个新鲜东西出来,送你做寿礼。”
这竟是最后的几句温存言语……
再后来,便是听她在歪桃峰顶,苍然绝望地笑着大喊:“愿为南北分飞雁,来世今生不再逢。”
她瞧见他后,吃了一惊,却极高兴,轻笑着说:“真……是四爷……,我还道是我看错了呢……”
那些话,说着轻松,却那样决绝。
一刀两断,今生来世俱都了结的决绝。像是在说着,我都给你啦,再不欠你啦。情缘恩义全部结清,两不相欠。
哪里,有这样轻松的事情!
朕,绝对不许!
这一次,虽是梦中,但是诺了你的,定要做到。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亦是在所不惜!
皇帝记得,他曾在梦中对着那女子许诺说:“我定想法子为你筹谋,令你早早归来。”
月色下,她穿得古怪,似是寝时所穿亵衣,一套白色衫褂同同色的裤子。可这不打紧,确实是她,没错。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送她的翡翠链子,没有;他送她的白玉贵妃镯,没有;他送她的银铛香囊,亦是没有……实在也是不奇 怪{炫;书;网,那些物事,都在仁增旺姆的身子上,她那梦中的孤魂,又怎会携带这些饰物呢?
那白玉扳指,同那白玉镯子,本是一对儿。
同出一块整玉,表面均阴刀施秀兰,扳指上镌的是“一香已足压千红”,镯子内壁则镌“莫讶春光不属侬”。
不想,这扳指,竟被多棋木里砸烂了。
——
前头几日,会去皇后的景仁宫,也是想着腊月里,快到除夕,要同她说说话,既属旧例,亦是一时心血来潮。
也许,不曾令她入住历朝皇后所属的坤宁宫主位,他心里还是有些歉疚的。而后,将垂垂将死的年心兰册了皇贵妃,定了皇贵妃从葬帝后陵寝的规定,这便令得他同她两人的陵墓内,却又生生多了一人。
为着那位女子,心中已然没有她,多棋木里的位子;待到登基,又为着那位女子,终究生生夺了她的坤宁宫主位;而今,却连死后的同穴专属之份,都要减薄了去……
数年来,总想同乌拉那拉氏,好好说些话,可是,总是找不着机会。
也许,今日,是个合适的日子。
这样想着,雍正皇帝将侍监等人俱都留在景仁门外,连走二进院落,但见伺候的宫女太监,他都挥手遣退了。
命那些宫人婢仆不宣不报,却是他嫌那高声回报太过嘈响,令他头疼……夜里批折子批得迟,而后又常常是大半夜的梦魇……且还……食了……丹药……
只是,他刚刚一踏入那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内,就惊见那两个多棋木里的贴身宫人瞥见了他,脸色大变,似是想拔腿进内间,却又猛省起该同皇帝请安,而后又有些焦虑,但又极为惊慌……
这是怎么了?
雍正皇帝皱眉道:“皇后呢?你们主子呢?”
那两名宫人齐齐跪倒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米糠一般,只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奴婢给……给皇上请安,恭请皇上圣安万福……”
雍正摆了摆手,说道:“退下吧。”
那俩不敢多说一句,赶紧急着步子退出了明间的槅扇门,出了门槛,又把门扇带上。
雍正皇帝颇有些玩味地四处打量了一下,仔细竖耳亦是听不到什么声响,猝然间鼻端传来一股焚烧纸墨的气味。
他无声无息地踩着轻悠的步子,越过那个紫檀嵌檀香木五扇插屏式银屏,轻轻掀开凤纹雕饰的琉璃珠帘子,行到内室门口,赫然瞧见多棋木里正紧皱眉头,蹲在地上,恨恨地将一卷卷的纸张丢入掐丝珐琅大熏笼内,宣纸遇到炭红,登时燃起一蹿火苗,亮眼之际闪过点点红星,噼啪作响。
“皇后躲在这里烧什么好东西?”雍正皇帝微笑着问。
多棋木里猛然懵住,她不曾想到这个最不可能出现在景仁宫的人,竟然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平时,但不到重要节庆日,他哪里会想起她来?更不要提踏足景仁宫了……可他,怎么会来的?
雍正皇帝笑吟吟地看着皇后,自然早垂了眼睑扫了熏笼一眼,这一看不得了,他立时大步上前,伸手抓起一片衣风带起的残纸,细细一辨,再蹲身反复拨看那熏笼内的残痕碎灰,可不正是他当年从狮子园带回来的剩余字画、佛经,全部是她,亲笔所写所画!
确实,这多年来,他一直更关注她遗下的身子,更由于发现这仓央嘉措赠予的躯体竟然经年累月,丝毫不损不腐,而令得他好奇研磋,料理毕政事,全副心神便都在她那仁增旺姆的尸身上头了,加之他送她的那些链子香囊镯子等均在那身子上,时日渐去,那些看不懂且又不算高明的画作,也终是没再研看,只束之高阁。便是佛经,也是听了她的话,尽量亲笔抄写,亲口读诵……故此,她所抄写的佛教也是搁置,唯留一本《日课经忏》放在身边做个念想,其他尽是同些闲杂书籍放在养心殿床榻炕桌上的一应茶具边,也不曾多做查看。
每年春末到秋初、秋末至春初两个时节他均在圆明园中治居,也确实甚少回宫,只是,便如此,他在养心殿的东西,可也不是别个轻易能染指私藏的。皇后,多棋木里她,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
雍正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一时在脑子里几番思索,琢磨到底是哪个这般大胆敢犯这等事出来。
正当他皱眉沉思之际,却见多棋木里忽然站起来,脸色惨白惨白,如石灰一般,她忽然跑过来,到了他身边,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雍正有些愕然,一时愣住。
皇后素来矜持,做事也慎重,同他相处也常常是敬而远之一般的态度,会这样突然变故样地抱着他,倒也是极为罕见的一桩事。
他正想着,许是要软语哀求讨饶?又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