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不再嘻皮笑脸,狐疑地看我,轻声说,你怎么了?
我忍住眼泪,你别管。你快说。
他耸耸肩,故意卷起舌头囫囵说,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连说三遍!
他做一个被吓到的表情,吐吐舌头,又说两遍。
我稍稍安下心,抬手抹一把眼睛。
泪水挤得眼眶酸且胀。
他极惊诧,不过一句玩笑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我把手蜷在猫肚皮下,那儿很温暖,很柔软,我冰冷僵硬的手,正需要它的体温和心跳藉以安慰。你不懂!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不是迷信。命运有时很不可理喻……
你担心我?他问,声音很低,很温柔,掩不住几分兴奋。
我没否认,下巴埋进旎旎丰密的颈毛,头发散下来,遮住脸颊,他看不见,一滴滴泪水从我眼中涌出,跌落地面。
站在他房间中央,我抱着猫,四下里打量,这么久了,正经进来瞧一瞧,看一看,这是第一次。
他房间很整洁。床是床,椅是椅,该放什么放什么,看不见随手乱搭的衣物,也没有四处乱扔的纸张。写字桌上笔记本电脑、彩喷打印机、扫描仪、护眼灯、笔筒、纸巾盒、水杯、记事薄、书,摆得满满当当,但井然有序。
床单、被罩、枕套全部是白色,不是乳白,不是医院里那种发黄晦暗的霉白,不是令人望而却步的雪白,是清水漂洗出的纯棉制品的本白,透透亮亮,亲切洁净,看一眼就好想躺上去那种感觉。
房间里有股香草味道暗暗浮动,温馨而含蓄。我说你用香水?
他指指床上方墙壁上一只很大的红缎手绣香包。
我想起我房间里东一下西一下的衣物,到处都是的书本笔记破纸片儿,现在还好些,他搬进来之前洗净的内衣裤来不及收起懒得收起常常就搭在椅背上……
不晓得他自己家里卧室是不是也这样干净整洁。
他说,你坐啊。
我自嘲道,你这儿这么干净,我都有些儿手足无措了。
他笑一下,从我怀里抱走猫,放在床上,小东西很自觉地在床角找好位置,转几个圈,选一个它认为最舒服的姿势卧倒。
他拉我坐在床上,你看人家旎旎多不见外,你也不要客气哦。啊,你手真凉!是不是很冷?他合掌握住我手,握得很紧。
我不冷,可是我的手很冰,即使在他温暖的掌中,也暖不过来。
他用商量的口气毋庸置疑地说,盖上被子吧!
我不动,还没想好怎么办,顺从还是拒绝,他已脱掉我拖鞋,搬起我腿,半抱着把我放在床里,抖开他干净温暖的被,盖在我身上。被子上他的气息扑面袭来,我所有的矜持,不攻自溃。
许久,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躺在我身边,双手搭在胸口。被子里我们僵着身体,相隔一厘米,不远,但是距离。我的长发散在枕上。他的长发覆住我发梢。床头灯幽幽亮着。耳边是旎旎的呼噜声。我不敢侧一下头,他也没有看我一眼。我们像两条并列平行的直线,也有点像旧时入了洞房才见第一面的新婚夫妻,拘谨,而局促。
许久,他两只脚慢慢贴过来,说,你脚好凉,没挨一块儿我也能觉到。
他的脚很暖。他的手也很暖。他身体从上到下都很暖。用他的话说,没挨一块儿,也能感觉得到,那热,一波一波,从他身上发散出来,热得灼人。或许,这就叫血气方刚吧。
我不动,任他右脚覆住我脚背,左脚翻转,脚掌一下一下摩挲我脚心。我像一根棒冰,被他的体温,自下而上,一层一层融化,化成冰水,然后沸腾。
旖旖,我想听听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好不好?过一会儿他说。我不是有窥私癖,我只是想知道,刚刚你为什么那么紧张那么恐慌。
我想起他那句玩笑话,又是浑身一抖。他察觉到,说,冷吗?将被子提到我下颏掖紧,右臂支起身子,左手搂住我肩膀,左臂,轻轻搭在我胸口上。不带任何欲望的,仅仅是搭在那儿。
我叹一口气,记忆里的一幕缓缓拉开。
高一时,我变完声,母亲请了一位在东北三省都很有名的声乐老师教我。那个老师很喜欢我,说我嗓音可塑性强,有潜质,力劝我考音乐学院。如果不是后来他出了事,我想,我即使没被他说服,也会屈服于母亲和他的联合紧攻去报考音乐学院。
可是,他死了,在距我高考还有半年的时候。
死得很突然,很意外。
头一天我还去他家上课,他给我弹他新写的曲子,一首很好听的慢板。我听完问他能不能给我抄一份,他拍拍手里的谱子,说,送你吧,我们师生一场,算是留个纪念。又从琴凳下找出一本曲谱递给我,说,里面都是我写的小曲子,平日只做自娱自乐,从没给外人听过,就都给了你吧。我说那怎么行?我拿回去抄完再还您好了。他说,不用不用。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能教到你,是我晚年最快乐欣慰的事,可惜,不能看到你以后如何发展。这些,就当是一份小礼物,送给你,作为我对你的祝福。我当时觉得他很怪,尽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但也没在意。第二天晚上,我练完琴,做了一套模拟试题,觉得该休息一下,便抄起他送我的谱子。那会儿是十点四十五分,我记得很清楚。我抄到第二首小夜曲时,电话响,母亲去接。她拿起话筒前小声嘟哝道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停下来,睁大眼睛看天花板,那天晚上的情景历历在目。
回忆让我胆战心寒。
被子里很暖,我却咬不住牙齿,无法停止它们上下交战。寒战一阵一阵掠过身体。我又听见那种头发根儿乍起来的声音了。
安谙说你怎么了?还冷吗?搭在我胸口的手伸进被子,握住我贴在大腿左侧的手。另一侧的我的右手不由自己跟过来,他张开手掌,将它们齐齐紧握。
那一刻,我和母亲谁都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更想不到电话那端的人会报告一个什么样的讯息。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母亲拿起话筒的手,我全身的汗毛忽然一下子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也起来了,头皮一炸一炸的发麻,听得见发根儿乍起来的声音,细碎窸窣,象是把一张质地坚厚的纸一条一条慢慢撕碎。
然后,母亲告诉我,我的声乐老师去世了。
想象得到吗?他其实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午饭后用一根象牙耳勺挖耳朵,不知碰到耳朵里什么地方,还是触动了哪根神经,“唉呀”叫一声,倒下就死了。到现在,医生也给不出一个很好的解释和回答。
后来,一个晚上,我上完自习回到宿舍,同屋告诉我母亲打过好几遍电话,正说着,电话响,母亲又来电话找我,毫无来由的跟我说起她这些年存了多少钱,存折收在哪,密码是多少。
那时她还没有发现病情。我根本,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母亲会永远离开我。
一个星期后,母亲最好的朋友,一位姓郑的阿姨,打电话告诉我,母亲住院了,最后确诊是肺癌晚期。
而在我接这两个电话之前,每一次,在我走向话机,拿起听筒的瞬间,我全身就会突然地起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反应。
让人莫名惊惧,毛骨悚然。
再后来,我才明白,那种反应,叫预感。
所以你害怕听那样一句玩笑?
是,我害怕!我害怕听那种没头没脑毫无来由的话,害怕听过之后,不知哪一天,发生什么事,让我再次体会“一语成谶”的含义。
我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黑,亮,且深,瞬也不瞬凝视我。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像一口潭,默默吸引我,隐隐召唤我,望得久些,心底会油然生出一股想一头跳下去扎进去的冲动。
我想说,安谙,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我。
我想把手抽出来,抚一抚他年轻俊秀的脸颊。
我想全部彻底地偎进他温暖怀抱。
可我只是望着他,望完又望,欲诉无言。
他去了北京
旖旖,我已到北京。刚和朋友吃完饭。你吃了吗?冰箱里有新煲的桂圆莲子羹,如果空腹,记得热热再吃。
旖旖,别忘记喂猫。我回去时它如果瘦了,我不放过你。
还有,清理猫沙。
还有,不准用错毛巾!
旖旖,我买了一件很可爱的小东西,准备回去送你。
旖旖,怎么不给我回Email?
实验室里我一封一封点开未读邮件,都是安谙发来的。
youyouwoxin,他的用户名。
什么意思?
他去北京了,跟一家出版社商谈新书出版事宜。
他去北京那天,莫漠老公也刚好从西宁回来。
早上我出门时,他和莫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