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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我们又见面了。”苦竹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大师,近来可好?”我随意打着招呼。我连他的模样都全然不记得了,他却能一眼认出我——从前他见我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小小宫婢,而如今,我贵为当朝昭仪。
“无所谓好或不好,不过缘起缘灭,世道轮回。”苦竹话语中充满禅机。
“大师不是又来度化什么人的吧?”我笑问。
“贫僧是来超度冤魂的。”苦竹直言,“朝代更迭,生灵涂炭……”
“大胆和尚!”北堂昊不是御惊天,听不得那些直披他缺点的话语,当即将苦竹的打断,“你再胡言乱语,朕要了你脑袋!”
“贫僧的脑袋,不会留在皇宫。”苦竹面不改色道。
“大师善于批命,可知道自身归宿如何?”我转移话题。
“不过一抷骨灰,在哪里都是一样。”苦竹大师望着我道,“娘娘命骨,贵盛难言。”
我身旁的宫婢容儿抿嘴笑道:“我们娘娘贵为昭仪,自然贵盛难言。”
“不止于此。”他的目光更深远。须臾,他就地坐下,竟念起安魂咒来。北堂昊不耐烦,欲命人撵他,被我以眼色制止了。
“娘娘,恕贫僧直言,此次,宫中有贫僧的佛缘。”苦竹念道,“物是人非容颜换,当年朱门已易主。旧时春梦枉断肠,佛卷青灯始知足。”
又是这四句,我说道:“大师,随本宫来。”
我将苦竹带到霜华殿,正看到玉儿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她没有蒙着面纱,毁容的脸让跟随我而来的一众宫婢内侍及艳无双惊吓不小。
“大师说的佛缘,可是这位姑娘?”我问。
“便是她。”
玉儿似乎念完了经,抬起眸子望着来人。无须任何交谈,她欠起身子走向苦竹,屈膝跪地,诚恳地说道:“请大师为玉儿落发。”
“好。”苦竹取出剃刀,当场为她落发。周围的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唯有我,知道这便是她今生的归宿,面露微笑。
“把个宫婢剃去头发,算什么事?”艳无双不满地质问。
“这宫婢原是服侍妹妹的,她一心皈依佛门,妹妹只当成全她罢了。”我婉静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玉儿落好了发,她问道:“大师,可为我想好法号?”
“粪土,珍珠,都只是个名号,何须执着?”
“弟子愚钝。”玉儿释然怀一笑,转身同我道别,“娘娘保重。”
“保重。”我淡然一笑,她终于自由了,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从今往后,她会平静地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
第二十六章 出宫
十月的一日,我向北堂昊提出,要微服出宫。宫中的日子沉闷无趣,加之孕期反映,连日来,我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大口气,吞吐不得。
“朕今日没空。”北堂昊的回答令我十分失望。我正打算作罢,他又说道:“你既然想出去走走,朕让晨桀保护你。”
“皇上?!”我难免心虚,他这算不算试探,难道,他已知道我与沐晨桀的有过的私情了?
“除了晨桀,没人能让朕放心。上一次郊游你之所以出事,就是因为身边没人保护,而且后来,是晨桀找到的你。朕相信有他在,你不会出事的。”
是这样。他依旧那么相信沐晨桀。我得到他的允诺,立刻命容儿收拾一番,即时出宫。
在宫门口遇见沐晨桀,我对他微笑,清淡自然地一如忘却了我与他之间的过往。
他跳上马车,与我、容儿共坐一个车厢。因为有容儿的在场,我与他,竟是相对无言。
“最近好么?”他淡而无意地问。
“很好。”我答。
“呆会儿要去哪里?”他再问。
容儿抢着回答:“王爷,我们娘娘说,西山有片枫林,很漂亮,想去看看。”
“好。”沐晨桀道。说了这一个字之后,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掖了掖披风,掀开马车帘子一角看街景——这,是我的习惯性动作了。一座酒楼前,传来女子婉转清柔的歌声:“人道天涯远,犹见地平线。寻遍心深处,不见相思岸……”
“停车。”我轻声道。车夫停下了车子,沐晨桀下了车后,依次将容儿与我扶下来。
“娘娘,那只是个唱曲的姑娘,可没什么好看的。”容儿道。
“寻遍心深处,不见相思岸……”我默念着这两句词,容儿虽机灵,对感情之事却是不通窍,她哪里知道,触动我心底那一根弦的,是歌声中的绵绵相思。
沐晨桀听我吟出这两句,清亮的目光凝结在我的眸子中。于是,我看到了他眼中,与我一样的彷徨,无奈……
“新制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
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 ?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
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
唱曲的女子换了首曲子,我不知这诗的来头,却听得出诗中的凄婉心酸。'Zei8。Com电子书下载:。 '
“容儿,把这簪子给她,当作打赏。”我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枚玉簪,递给容儿。
“娘娘……”容儿惊讶不已。
“去吧。”我推手示意她去。
容儿拿着玉簪,穿过人群,直向那唱曲的女子走去。我与沐晨桀也在后面跟随。酒楼中本来声音嘈杂,我一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倾注在我身上。我视而不见,朝那唱曲的女子走去。走得近了,我看清了那女子的相貌,她大约十七八来岁,穿着湖蓝裙衫,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并无突出之美,只是颊边一个梨窝,为平凡的脸添了几分秀丽。
“这位姑娘,这是我们家少夫人赏你的。”容儿将玉簪交到那女子手上。
“多谢。”那女子起身,将手中的琵琶放在座位上,对我盈盈一拜。
“姑娘好歌喉,不知是哪里人士?”我信口问。
那女子答:“小女子不过乡野女子,少夫人不知道也罢。”说话之时,她一直面露微笑,只在无意抬头时,往我头发上一瞥,笑意停顿了片刻。
“容儿,我们走吧。”我心系西山的枫林,便欲离去。
“少夫人小心。”容儿扶稳我,小心谨慎地出了人群。
“西山离这里不是太远,我们走路去即可,让车夫在此等候。”我说道。
“还是坐马车吧,安全些。”沐晨桀劝。
我笑道:“有你在,还有什么不安全可言?”
沐晨桀脸不自觉一红,一时无话。
容儿才十六岁,正是好玩好动的年纪,巴不得在闹市街头游玩。“少夫人,那有卖胭脂的!”她说道,“奴婢去买些来给您……”
“去吧。”我说道。我自来不喜浓妆艳抹,胭脂用得极少,且宫中又有供应,这小丫头,分明是自己要用,却说是给我买。我嘴角一牵,笑了。
“笑什么?”沐晨桀问。
“晨桀,你最近……好吗?”我忽想起来,我没有问过他的近况。中秋一别,我与他又是很长时间不见。
“无所谓好或不好。”他的语气竟像极了那位苦竹大师,莫非,他也堪破了红尘?
“晨桀……”我担忧地望着他。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看破红尘,我还有自己的尘缘未了。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还是执着于自己的仇恨,“我劝过皇上讨伐翰澈,可他说,天下初定,军队需要休养生息。”
“皇上说得没错,何况征讨翰澈,师出无名。”我接过话。其实,我也不愿意翰澈成为北堂昊的下一个目标,对于那个与我失之交臂的国度,我有奇特的感情,我不愿意看到战乱在它的国土上肆虐,苍生蒙难,生灵涂炭。
“是,那只是我的私仇,不应演变成两个国家的战争。”沐晨桀冷静地说道,“待到时机成熟,我一定会手刃仇人。”
“晨桀,对不起……”我垂下头,歉疚不已。当日我们在麟兴城外遇到龙飞腾,本是极好的机会,只因我的劝阻,导致他功亏一篑。
“桃夭,你没有对不起我。”很久没听到他唤我名字,我眼眶一阵温热。他继续说着,“除了龙飞腾,还有龙行……”
“龙行?!”这个人是我见过的,龙轩然当年来姜国求亲之时,作为随行使臣的,就是一个叫做龙行的!对于那个人,我并无好恶之感。
“你见过他?”
“自然。”我解释,“当年翰澈国来姜国求亲,他就是陪同王子的使臣。”
“原来是这样。”沐晨桀点头道。
“少夫人,我回来了。”容儿朝我奔来,手中举着一盒胭脂,并一只拨浪鼓。
“买这个作什么?”我问。
容儿笑道:“少夫人,这是给小姐买的。”她一提“小姐”,我的思绪立刻停留在女儿夏初身上。若不是秋日天凉,我原欲带她一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