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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翦裂开嘴,笑道:“自古以来,攻城者莫过于上为攻车云梯,下为开土掘道,间或断河绝水,不攻而城内自乱。幸得平阳前后无河,以井水自足,故只要守得城上墙下,熬到天黑,孟将军等人必然包操成功,那时才是真正一决胜负之时。”
军需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又虚心请教。顾翦策策领先于王璨,心情不可谓不好,遂眉飞色舞,欲大谈特谈。然他俯视城外后,双唇便不由紧紧闭合。军需官亦凑前探看,还未发问,便闻得顾翦喝道:“可还剩有木柱木板?”
“有,有的。”
“快去预备!”
“将军,做什么用呢?”
顾翦手指郊外,黑着脸道:“燕晋军卒砍伐柴木,必是要将其塞于暗道。这三十条暗道,条条皆穿城而过,一旦他们猛火攻之,暗道内土焦石脆,城墙必然塌毁。这样危急时刻,便是唤得满城泥瓦匠前来修补,亦无济于事。惟有削木为栏,且将树之,再派精兵抵御,或可抵挡一二。你快去!等等,除了修作栅栏,还要预备尖槊弓弩!”
军需官拉长了面,道:“将军,弓弩虽有,利箭却是一根也无。”
顾翦瞪圆了眼:“马上伐竹砍木,削劈尖细,暂且充数。”
军需官“诺”了一声,拔腿就跑。顾翦犹然不安,又唤来四名校尉,命他们各领数百人手,分入各处暗道,以断燕晋所望。不料这些人下去没多久,便垂头丧气来报,都曰暗道内已埋伏下燕晋军卒,但凡有人靠近,则被刺杀。
顾翦双眉拧紧,惟盯城下。如他所测,燕晋联军抗着大把柴草,来来往往堆于暗道内。当此一刻,若有箭镞,只消流矢如雨,不愁拦不住。顾翦思来想去,只恨自己操之过急,先用尽了弩箭;然悔之晚矣,只得叫城上士兵投掷石块,以止燕军。然石块究竟不如弓箭厉害,收效甚微。顾翦看得心焦,除了一遍遍以掌击墙,实是再无良策。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行得极慢。墙上墙下,守者攻者皆剑拔弩张,却又谁也不肯轻举妄动,直对恃得昏昏欲睡。忽隆隆闷响,一声接一声。紧接着土尘四射,砖石蹦飞,其中夹杂着人体高抛,兵刃散落:这惊爆之音、之景,犹如殿宇崩溃,高山倾颓。
王璨双目晶莹,附掌曰:“壮观,实在壮观!”
两旁诸将及一干士卒,皆相顾而笑,击掌共贺。
待得烟尘散尽,轰响已绝,王璨把手一挥,千万士卒挺起长矛大刀,蜂拥而上。
顾翦不幸被流石砸中脑袋,立时鲜血如注,他却哼也不哼,胡乱抹一把,喝令秦军上下抵御。
被炸塌的城墙共计有十余处,秦军急急以木栅拦之。每一处栅栏之后,又以弩驾挡前,矛槊御后。待敌军扑到半个箭地之内,秦军放开弓弦,唰唰有声。燕晋联军全无防备,顿时倒下一片。余者探头探脑,颇为犹豫,督阵的将军们便挥着鞭子打骂。
“怕什么,不过竹管木片而已,一时半刻死不了人!怯阵者死,还不快上!”
燕晋联军往地上一扫,果见中矢的弟兄翻来滚去,并无性命之忧;更有甚者,拔出竹箭木刺,又爬了起来。于是,众卒甩开步伐,冲向栅栏。秦军也红了眼,索性抛开弩架,挺起尖槊,齐齐出手。他们一挑一准,不一刻,栅栏前鲜血横流,尸堆如山。燕晋联军索性踩尸而上,抡刀猛砍。秦军不敢后退,苦苦支撑。两旁协战的百姓想到一但城池失守,除了家私将被洗劫一空,多半性命不保,遂抄起锄头锨铲,涌来相帮。故而燕晋联军虽侥幸翻过栅栏,却又毙命于五花八门的农具之下。皆因距离过近,燕晋联军的弩箭全没派上用场,只好凭蛮力相争,直斗得头断肢折,血花乱溅。一派高低起伏的嗷叫狂嘶中,仿佛修罗诸鬼扫荡人间。
王璨催马来到近处,望见顾翦振臂指挥,似毫不慌乱,遂抽出弓箭,搭臂而射。
顾翦恰巧转身,一箭飞来,破肩穿背,疼得他险些栽到地上。军需官脸色煞白,赶紧扶住他:“将军,将军!你别动,小的这就叫军医来!”
顾翦稳住阵脚:“叫什么叫,赶紧给本将拔出来。”
看着尖尖箭头,长长羽尾,军需官手心手背全是汗,以至于握刀之手抖个不停。顾翦忍无可忍,右手抓住箭杆,用力一撅,生生将其折为两断。受此猛力,他的肩部渗出鲜血,连铠甲都染成红色。军需官再不敢犹豫,赶紧助他脱下铠甲,褪了衣衫,顺着箭镞所在,尖尖刃头刺向他的左背。那么一掏一剜,箭头落地时,血喷如雾,湿了脊背。军需官一面手忙脚乱的擦拭,一面偷悄抬眼,却见顾翦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军需官暗暗抽气,忙用白布将伤处缠裹,再协助顾翦穿戴整齐。
秦卒见将军如此骠勇顽强,顿然生出无限豪情与勇敢,杀敌之心之力,加倍强于先前。
王璨目力极好,在城下看得清清楚楚,又偏头一想,吩咐笔墨伺候。
左右虽不解其意,却也不敢怠慢,不单捧来笔墨,连巾帕一块弄来。
王璨并未下马,只执笔俯肩,两名士卒忙高举双臂,将巾帕扯得又平又直。王璨飞笔走字,写了一张又一张,待得墨迹吹干,便叫手下将巾帕一一绑于箭上。随箭去如雨,他不禁嘴角噙笑。
这一回,顾翦留了心,一听声响,便操刀削劈,流箭纷纷掉于足下。
一个士卒低头,道:“咦,箭上有东西。”说罢,解开一看,看毕,他张着嘴,愣愣的望向顾翦。
军需官一把夺过,匆匆一扫,气得目眦尽裂:“将军,燕人歹毒,居然射来赏格,想以此扰乱大秦军心!”末了,他瞟瞟左右,只见周围好几个士卒亦拿着同样的东西,犹犹豫豫的走来。他不禁有些担忧,遂挡在顾翦之前,低声曰:“将军,目下城池半破,难免军心摇晃,恐有人见利忘义,对将军不利。将军,不如这样,你且进到阙楼,一面让郎中疗伤,一面坐镇指挥,你看怎样?”
顾翦眼珠一横,逼得军需官合了嘴。顾翦伸出手,将巾帕拿来,展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曰:“城内有人斩得顾翦人头者,拜将军,封吉侯,赏帛万匹,黄金千两!如不按此言行,当心破城后,尔等尸骨全无!”
顾翦嘴角一弯,冷笑道:“兰台公子,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可叹你踌躇满志,志在必得,却不知战机瞬息万变,人未必能心想事成。来人,预备朱笔红墨!”
军需官到底不敢多问,乖乖找来所需之物。
顾翦命那几个拾得赏格的士卒将巾帕全部上缴,并在其背面一一亲笔批语:“能斩得王璨人头者,亦按此赏。尔等若执迷不悟,待我大秦铁骑从后杀来,定叫尔等头体两分,便是黄泉下亲人厮见,相逢亦不识!”
军需官不禁裂嘴大笑,再往后望,则见士卒们一脸轻松。他们不待顾翦吩咐,便拾起驽架,将绑着赏格的箭射还城下。
燕军拾得后,忙呈递于王璨。
阅毕,王璨把嘴一撇,哼道:“顾翦这小子,自以为读了几本破书,便只有他知晓排兵布阵,转换攻防。岂晓得,本王早就预料此节,已先行安排大燕的厍文春和晋国的王璇两位将军,各领兵四万,前去拦截。哼,战都打到这份上,他就没看出来,他期盼的人马已经来不了么?”
副将满面谄媚,正待阿谀,却闻得身后杀声袭来。王璨和诸将忙勒马转首,举目挑望。
远远的,一团乌云从天之缝隙钻出,奔涌不息。
明明大风已停,它却如流星追月,眨眼间,已翻过一个又一个的高岗。随距离的缩短,乌云渐渐流散,竟分流为一道又一道的暗影,如水下泄,过处尽皆湮没。
杂踏的马蹄,轰隆的声响,皆不及招展的旌旗来得刺目惊心。
望着一个个龙腾虎跃的“秦”字,王璨噎翻了眼。他愣是想不明白。他明明早有安排,且应对得当,为什么还落入了“瓮中鳖”的处境?好半晌,他才嘶声力竭的大吼:“各部休乱阵脚!殿军转前军,前军收缩,中军则分半援助,两面御敌!”
城墙上,顾翦双目烁烁,高举长刀,大喝:“孟凿将军已到,兰台王今日亡矣!备马,开城门,杀他个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