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嬴湄,你听着。从你假托太傅之口请缨上战场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你心底的小算盘我不屑于计较,我看中的,是你能为百姓出头的勇气和胸襟。我始终深信,这四分五裂的天下终究是我的——那千万黎民和诸多河山,不过是暂时寄存在燕、晋、齐、楚及西凉诸君之手。我要做的,就是在吞并土地的时候,尽力护着那些被殃及的可怜百姓。别以为大秦没有和你比肩的男儿;选你,是因为你能以最小的消耗为我带来最大的收获——我不止要我的士兵活着,我也要我的子民活着!你若真是恨我入骨,那就拿你头上的簪子戳过来,咱们一了百了,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受罪!”
言罢,他自她头上抽出一根长长的金簪,塞到她手上,并捏着她的手,对准自己的颈项:“来,用力!这簪子又尖又长,准能取人性命。你放心,寡人不单会死,还会死得很痛苦,这正好遂了你的心意!”
他的手是那般有劲,不但将她的手捏得通红,甚而迫得尖尖的簪子戳破自己的皮。
瞧着细而殷红的血蜿蜒流出,渐渐浸染上他洁白的亵衣领子,她没来由的想起了司马炎温文尔雅的笑颜。她愿为他倾尽全才时,他却只把她当作棋子,甚而在很久以前就提防着她;她深恨着蒙政时,他却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她展翼直上九云霄!或许,不是她不懂得感激,是她太想求得结果,恰落于幕后的毒手,被玩得晕头转向,不辨真假!
此刻,错已酿成,当如何补救?
她撑不住了,倒底还是想痛哭的;偏生眼窝凝涩,泪水一滴都流不出来。她索性瞪着红通通的眸子,破罐破摔:“陛下,是民女愚蠢,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于您。如今多说无益,您想怎么处罚都可以,民女绝无怨言——还请你,不要伤了自己的万金躯体。”
她最后的一句话,不过是因愧疚而带上了点点温情,却害得他一颗心儿七上八下。末了,他满目疯狂,怒道:“嬴湄,你可想好了?若是再这么朝秦暮楚,你就等着在咸阳的街口被斩首示众!”
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眸子顿时滞住。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出他的咆哮声里,已带上宽宥!刹那,讶异有之,喜悦有之——可惜诸般情绪还来不及汇集成河,另一种竦然便紧紧的攫住她的心。她看着他,满眼艰难:“陛下,民女……民女不能入宫!”
“哐噹”一声,簪子掉在地上。他的手已挪移到她的两臂间。他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量,才压制住内心翻腾不休的情绪,没将她一把撕成碎片:“嬴湄,你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入寡人的后宫?”
她巴眨着眼,一种叫“喜极欲狂”的情绪骤然降临。可她又是极明白的:便是此刻暂不入宫,可她依然在他手心。与其又一次被困在渭水河畔的蒹葭园内,她情愿自己还有点事情可做——至少,她得去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
于是,她跪拜于地上,重重顿首:“谢陛下隆恩。民女,民女无以回报……陛下心胸之宽阔,惟天地可比。愿天下有识之士,尽能归陛下所有,助陛下早成霸业……”
说到这里,耳听到他轻蔑的哼了一声。她瞬间红了脸,自己也觉得大煞风景。一时,头垂得更低,呐了半晌,又才忐忑不安道:“陛下,民女此番累及无辜,害得许多人枉送性命,这翻血债定是要还的。若陛下愿意,尽可将民女差遣到最苦最累处,任是风霜雨雪,经历刀山火海,民女亦甘之如饴。”
俯视着脚下颤动的纤薄身子,他的嘴角只剩苦笑。如此顺利便劝得她回心转意,实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可他终究品尝不到半点喜悦,充斥胸间的,全是又苦又涩的味儿:湄儿,你真的是折磨人的妖精!这世上,唯有你,逼得我一让再让,全没帝王的尊严!
他不肯拉她起来,只恨恨道:“寡人自然是要你赔偿的!寡人的东北线上,有个麻烦不断的边邑,叫仟陵县。你若不能让那里的三万八千四百余人过上太平日子,半年后,寡人必按秦律,将什么绯烟、管强、小管子全都杀了,灭你全族!”
她的心狠狠一窒: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从不说破,也不拆穿,只是一直的,一直的纵容自己!
慢慢回味他的话,她干涩的眼眶终于润湿了。她想,自己方才所言,究竟是试探居多,偏他当肯真,就是信她、用她!嬴湄,天下如此之大,却没有第二个君王愿这般待你!
更多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层层堆积,将她的心重重的压了下去。她不由得虔诚的叩首,直将额角抵到地面:“臣嬴湄接旨,谢陛下圣恩。”
朝礼毕,需她抬头时,她看到少年纹丝不动的立于原处。
最后的一缕晚霞即将消退,它的余光通过窗户投影进来,恰恰撒落在他身上。
她目不转睛的仰望着,这才发现,他从来都是她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虽霸气压人,可通体光明,磊落得没有一丝阴霾!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二次修改本节,大家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么?
☆、第四十六章 大婚(一)
独桥镇一役,给胶池会盟罩上浓重阴影。
如果说,战争只是让燕国损兵折将,那么晋国付出的代价就惨重得多:不单阵前冲锋的主帅掉了脑袋,连坐镇后方的皇帝都病倒在床——有传言曰,司马炎气息奄奄,将赴黄泉。没了他这个以和事佬儿自居的主事者,与会五国积怨更深,不欢而散。
返回咸阳时,蒙政领着嬴湄再度出现于秦臣面前,大司马顾岳虽极其不满,却没多说什么。倒是汝阳王耐不住,他强闯御驾,苦口婆心的规劝。谁想蒙政铁了心,就是充耳不闻。老人家愤怒至极,遂拂袖而去。
待蒙政回到咸阳,接风宴毕,嫪太后便招集宗室静候内宫,共商家法大事。
蒙政以不胜酒力为由,避不参与。嫪太后气得无法可想,只得自己赶往午阳殿。可巧行到半路,便见儿子迎面走来。她勃然大怒,也不管边上站着许多宫娥宦者,张口就斥责。出乎意料的是,蒙政面色恭良,不扭性子,也不赌气,聆听完毕,还恭恭敬敬的将母亲送回长乐宫,并叫人请来太傅、汝阳王、大司马及丞相等人。
一干人会齐后,他面色肃然,道:“过去,寡人轻狂无知,让母后及诸位爱卿费心又费力。此番南下,经历了明枪暗箭,寡人受益颇多,终于透彻明了先祖们立国不容易,后人守成拓疆更不容易。然,只要母后依然在后督促,诸卿仍旧从旁扶助,这天下,早晚尽在寡人囊中。目今,大秦上下固然团结一致,齐心对外;然时不时也有些小流岔气冒出来,搅得人心不宁,君臣生隙。这是寡人之过。寡人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有体己话要说。”
众人听这里,不免想到一处。于是,大伙儿你望我来、我望你,都卯足了劲,预备力挽狂澜。
蒙政似乎不知,依旧侃侃而谈:“打自登基以来,诸卿常上奏章劝寡人早立皇后,以延国祚。如今,寡人想明白了,这咸阳宫内,确实缺一位母仪天下的中宫娘娘。然寡人又以为,天下未定,不宜立后,只能立妃——”
闻言,嫪太后弯眉立竖,尖刻道:“政儿莫不是还在惦念着嬴湄那妖狐儿?”
“非也。过去是皇儿眼内无珠,错把彩石看作美玉,所以才一厢情愿的垂怜于她。经独桥镇一役,寡人方才明白,能主位咸阳宫的,当是端方温雅,识大理、通人情的大家闺秀。至于嬴湄,用为官吏尚可;若是充塞后宫,却是万万不能。”
众人愕然,一时摸不准方向,忙将想说的话摁回肚里,静观下文。
那蒙政,早已起身走到丞相柳勤的跟前,深深揖礼曰:“丞相,寡人听闻令千金娴静大方,为人雅重。若你肯割爱,寡人便将她迎自宫中。”
柳勤手里本端着茶盏,因见天子脸冲着他,正想将茶盏放下,一听这话,手禁不住一颤,大半茶水便洒了出来。待他抬起眼时,花白的胡子已是颤作一团。
旁人呆若木鸡,许久后,他们才模模糊糊的明白:眼前的少年天子,居然弃礼法和尊严于不顾,竟然自己给自己求亲!
这真是旷古至今,从未有过的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