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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部队里的。”
张晓梅对父亲的态度不满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听到屋外的脚步声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周叔叔,吃完饭了吗?”吴海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看到屋里人都在吃饭,一点儿不拘谨,端过角落里的马扎坐在了饭桌前。“这是周瑾做的吧?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说完,眼巴巴地瞅着我看。
我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不是才吃过饭吗?我是不会相信李奶奶不给他的宝贝孙子吃饱饭,没看见我们三个人才两个菜,我爸都还没怎么吃,要是被他这个大肚王挑上几口,还会有剩的份儿?于是我坚决不吭声,我更心疼我爸。
“小瑾,去给小海拿双筷子。”张晓梅冲我使眼色。
她的热情让我有点反感,看了眼爸爸,他笑着点了点头。记忆中的最后几年的父亲很少笑,不过他却很喜欢吴海。我只好去拿了副碗筷,放到吴海手里,不忘用眼神再次发出警告。吴海还是笑嘻嘻的看我,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神没能到位。
“小海,多吃点。”张晓梅热情地给吴海夹菜,“现在的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是要多吃,你看小瑾,就是不知道多吃点,长这么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后妈虐待她。”
吴海傻乐,嚼着菜,拿眼角瞅我,动着嘴型:真好吃。我默不作声埋头吃白饭,爸爸工作很辛苦,那些蛋花是给他补身体的。一筷子蛋花落在我碗里,我抬头看到支着筷子的吴海。
“我就是想尝尝小瑾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嗯,感觉还是那个味儿,不错不错。”吴海咂咂嘴,“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
“小海不吃啦?再吃点。”张晓梅说着把最后一点蛋花往吴海碗里放。
吴海用手盖住碗,“阿姨,我真吃饱了。你给小瑾吧,她也需要长身体。”
张晓梅的手一转扭落进了父亲碗里,“小瑾感冒了,可不能吃鸡蛋。”
“这样啊?”吴海偏头看我,“感冒好了吗?”
我斟酌了下,“还没有。”
“那是不能吃鸡蛋。”说完拿起筷子把我碗里的鸡蛋挑走,一连在我碗里夹了几筷子,连一点儿蛋渣也没放过。看他舔着筷子,吃得无比香甜的模样,我怎么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小瑾吃完了就去陪小海玩儿吧,小海难得来一趟。”张晓梅难得的通融让我有点不舒服。
“小瑾,去玩吧。”父亲也说。
我点点头,现在我还是做个“单纯”的孩子比较好。
从小院儿里出来,吴海把身上的糖果全揣我口袋里,然后拉着我跑,“赶紧着,我跟庞明他们约好了。”
我还来不及抗议就被他拉着快速奔跑,可怜我这大病初愈的小身板,跑路一段,我终于支撑不住了,冰凉的空气呼呼地灌进胸口,疼得我眼前泛黑,“吴……吴海……”我终于喊出声。
吴海发现了我异常,赶紧停下脚步。我再不能支撑,身体一软往下滑,口里冒酸水,想吐又不能吐。吴海一把抱住我,被吓得不轻,使劲摇我的肩:“小瑾,你怎么了?”
我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厉害,根本说不上话,手紧紧攥住吴海的胸前柔软的羽绒服,唯一的念头就是,老天爷是在耍我么?哪有刚重生就挂掉的人?
小媳妇梦话版:
周瑾:吴海,你在我碗里干嘛了?
舔着筷子,眨眼的吴大少:嘿嘿,挑蛋花儿。
周瑾:已经挑干净了。
吴大少继续刨了刨,夹起一颗米粒儿,放进嘴里,眯起眼:嗯,小瑾碗里的米粒儿跟蛋花儿一般儿香!
周瑾:……
2吴海
等我恢复意识,鼻息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我知道我还没挂掉,重生之路还在继续。只是我以前可没犯过这种病,顶多就是感冒和严重感冒交替发作,难道是重生的副作用?身侧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我勉强睁开眼。
“小瑾,小瑾,你终于醒了!”吴海激动地抓着我的手摇晃,然后冲到病房门口朝外面大喊:“医生,吴海峰医生!快来呀,周瑾醒了!周瑾醒了!”
我皱了皱眉,不用这么激动吧,这么大声吼得我耳膜发疼,真想再晕过去。
一位年轻医生领着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对我摆弄了两下,然后严肃地对吴海说:“小海,你要是再这么大喊大叫,我就立马把你轰出去。我跟你说了这小姑娘没事儿,况且她现在是醒过来,不是醒不过来!”
吴海笑呵呵地挠头,“我这不是激动嘛。”然后做了个标准的立正,中气十足地说:“叔,我知道错了!”
我想起来了,似乎以前听吴海提过,他爸有个弟弟,是个医生,想来就是这位了。
“别在我面前摆弄你那一套,跟你爸一样贼。”医生转过来看我,声音顿时温柔无比,这才是真正的儿科医生:“小娘,感觉好些了吗?”我点点头。
“你这是血压低,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平时多吃肉,注意休息。”然后放低声音,脸上露出笑容来,“没少被这小子折腾吧?”
别说两叔侄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像,我还没说话便被吴大少抢了先。“吴海峰同志,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吴海竭力维护自己“高大”的形象,“我可是以爱护幼小为己任,从不欺负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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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海峰根本不理会自家侄子,扔笑眯眯地对我说:“这小子就是毛躁得很,你也别怪他,要不是他及时把你送过来,估计也够呛。以后吃东西不能挑食,尽量多吃点,看你这细胳膊除了一层皮还有什么呀。”
还有血管和骨头,我心里答道。
“吊完这瓶水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好不容易到城里来一趟,就让小海陪你到处走走,要是走不动就让他背,这可是他自找的,大过年的还你住院,不用客气啊。”
“叔,你到底是不是我叔?”吴海从吴海峰背后探出头,转头看着我,“周瑾,我估计我就是被老吴家抱养的崽,从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我爹吴海山,这位吴海峰,我连第三个字都省了,直接叫了吴海。全国叫这名儿的不知道十几上百万……哎哟!”
吴海峰一掌拍在吴海头顶,“你小子想得倒挺多,你以为你的名字有多好听,现在的家长给孩子取名可都挑好名儿,你那种俗名儿就你爸那种缺根经的人才想得出来。”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留吴海面目扭曲怒火中烧,“吴海峰,我要和你单挑!”
吴海峰医生华丽地转身,优雅地摆摆手,“小姑娘,要是有人打搅你休息就按床头的应急灯。”他身后的小护士捂着嘴笑,跟着出去了。
吴海回头看了看我,平静了一下,待面目基本恢复正常扑到床上,委屈地问我:“小瑾,我的名字真的很难听吗?”
以前吴海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很恶劣地说,是啊,跟“法海”样,让人讨厌。小时候喜欢看白娘子,法海作为反派自然成了小孩儿心中的一号恶人的代名词。似乎在前世的那一天里我们说了很多话,记不清了。那一天发生的很多事情,在后来的岁岁年年里都是我想要遗忘的疤痕,慢慢的遗忘,不再真切。只记得从那以后,吴海就很少回李奶奶家住了,连寒暑假也只待几天就走,以至于后来的我们只剩点头的交情。
即使他只是看我一眼,然后从我身边走过,我也忍不住心里的烦躁,只是讨厌他、讨厌他。其实是一直羡慕他有个完整的家,羡慕他有个疼爱他的外婆,羡慕他身边成群结队的哥们儿……可是他却对我越来越冷淡,看我的眼神里深沉,那种同情的眼神几乎把我逼疯,我不要他可怜我!
我想,我和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所以我也从不去奢求,那么也就不会产生依赖。
那个晚上,我被张晓梅绑在井边的梅树上使劲儿的抽,透过屋里明亮的灯,我看到了那个趴在窗口看我挨打的身影。那个时候我哭了,第一次在张晓梅的枝条下哭出了声。
而现在我要给他另一种答案:“很好听,‘海’很好听。”
吴海笑了,咧着嘴,露出八颗牙齿,“小瑾说好听就是真的好听,呵呵,我就暂时不逼我老子给我改名儿了。小瑾,你见过海吗?”
“没有”至少在我十岁以前是没有的。
“下星期,我带你去看海,好吗?”
我点头,这是我欠他的诚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对我的好,十三岁以前,所有笑我妈妈跟人跑了的人,所有嘲笑我穿的那双不合脚的大码破球鞋的人,所有给我写过情书递过纸条的人,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