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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脑袋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了出来;他高高地举起右手;作势要打人。
“打啊!有胆你就打啊!没本事赚钱;打女人倒本事挺大的!”母亲硬是把头往父亲的手上凑。
父亲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只有两根手指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
“残废!”母亲得势不饶人。
我已经没法阻止自己的眼泪滚落;一个如此懦弱的父亲和一个如此跋扈的母亲;让我浸淫在两人可悲的闹剧中;实在承受不住了!
“只知道你们吵;有没有想过我?自私自利!”
头一次;我在父母吵架的时候;发了声音。我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做;可能压抑
说完这句话;这一夜;再无他声。
这个家;像死了一般寂静。
谁也不会想到;一双耐克鞋成为了这个家崩裂的导火索。
3
因为失眠;第二天我睡过了头。
我焦急地站在大马路边;希望长长的车队能够尽快开光。我看见自己脚上穿的仍旧是那双破鞋;越看越觉得不顺眼;脚伸在里面比以往都觉得不适。
前方疾驶过一辆土方车;扬起的尘土溅落在我的鞋面上;黑黑的鞋面已经脏得没办法再脏了。
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与这双鞋无异;疲惫不堪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在无法改变的现状中苦苦支撑。想离开;却必须留下。
赶到学校;已经迟到了;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人;幸好老师没在;同学都在座位上散漫地聊着天。
我识趣地放轻脚步;低调地走向座位;尽可能不去引人注意疾步走。
可我的皮肤却收集到了来自不同方位灼人的眼神;所有人都看着我;就好像我今天没穿衣服似的。
“你的鞋真不错?哪买的?”是那个爸爸常去香港的女生的声音。
“从没见过有洞的鞋子;是新款吗?”
“人家耐克在家晾着呢!还没干呢。”
旁边有人起哄。
“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
嘲弄的声音震耳发聩;我伫立在原地;不知先迈哪一只脚;才会不激起更大的嘲笑声。
我仿佛被抛入了大海;一阵阵的浪潮冲得耳膜鼓胀;所有的音源在一瞬间被屏蔽;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某一个人的身上。
我相信;这一刻;我的瞳孔中燃烧着火焰。
他低头不语;脸涨得像只褪了色的红气球;带着些许惨白。
“喂!这位同学迟到了怎么还不快点回座位?”老师捧着教科书;边疾步走向讲台;边冲我说道。
“老师;别怪她;她早上补鞋去了。”那个女生出风头般地插了句嘴。
话音刚落;一小阵笑声随之响起。
我平静地卸下肩头的书包;直直地冲那个女生飞了过去;重重摔在她恶心的笑脸上。
午饭时间的天台;明晃晃的阳光照在身上;像披着件温暖的大衣。
可我却周身似冰;刚在教导处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通;教导主任还说要请家长;说女孩子打人性质很恶劣。殊不知;我出手是因为别人已经在践踏我的尊严了;而穿着破鞋的我;完全够不到别人高高在上的尊严。
咫尺之隔;他垂下头;神情黯然;一个劲地给我赔不是。
“对不起;我只是和她们开玩笑的时候提到了你的鞋子;没想到她们会这样说你。”
“鞋子破洞;很可笑吗?”我语气异常冰冷。
“是我不对。”他辩解道;“可你也骗了我。”
“我骗了你什么?”居然反咬我一口;我气不打一处来。
他唯唯诺诺地说:“就是你说你有耐克鞋的事情。”
我听完;明白了自己对这种懦弱的男人动情;是多么地愚蠢;实在是该自废双目。
天台下;是参天的松柏;很高很高;高得让人有想飞的念头。
我没有去上下午的课;我很难再与那些人呼吸同一片空气;上完同一堂课;这么做;会让我觉得是对自己的背叛。
下午的马路空空荡荡;就像我的心;破碎的内壁容不下任何人了。我降临这个世界以来;似乎就是为了忍受伤害而来的。
在错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这是一场荒唐。
我不知该何去何从;下意识地往家的方向走着。
刚走进弄堂;母亲从背后赶了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我知道说出真话;又挨一顿骂;于是默不作声;继续走着。
母亲紧随其后;手里捡回来的塑料瓶摩擦着;发出让我齿寒的声音。
到了家门口;母亲将废品一丢;边开门边数落道:“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跟你爸一个德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你这副腔调;以后哪个男人还敢要你!”
“连你都嫁出去了;我怕什么?”我反讥道。
啪!
那只还带有腥臭味的手;结结实实给了我一个大嘴巴。
我积怨已久的怒气终于沸腾到了顶点;我随手抓起门旁种葱的花盆;不知如何就扣在了母亲的头上。
血;顺着母亲的脖子淌了下来;她孱弱的躯体向门里的水泥地上狠狠摔去。
在我失去理智做出所有这一切的时候;我冷静地审视了一下无人的弄堂;关上了门。
将我和母亲;隔在了我们狭小的家里。
4
当父亲看见门外花盆的碎片;他就急冲冲地开门进屋。
他差点就被母亲绊倒在地;父亲一个踉跄;表情也由迷惑转为了惊恐。
他凑近母亲;用仅有两根手指的手探了探鼻息;猛然退了一步。
“爸爸;我杀了妈妈。”我说得很淡定;比我汇报学校要请家长还要镇静。
父亲像看待怪物一样望着我;他的骨子里就有那种儒家隐忍的性格;确实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
他只是拿过一张母亲拾来的透明塑料布;把母亲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我手里拿着刚写完的自白书;也可以说是我的遗书。
“我杀了人;现在去自首。”我嘴上说去自首;可我更渴望的是走向另一个极端;我想去死。
父亲没有接话;直楞楞地对着尸体发呆。
我叹了口气;对父亲说:“爸爸;你以后自己照顾自己;女儿不孝;这辈子你就当没有这个家吧。”
“等等!”父亲一把抵住大门;阻止道;“没了你妈;我才觉得这里像个家。”
青葱被风从门缝下吹进了屋子;屋子的所有人都停格在那一秒;不知是风想看这场好戏;还是青葱想证明;它从未抛弃过这个家。
父女俩面对着母亲的尸体;不愿去报案的目的;是要让母亲为这个家;做最后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如果不是你做;就是我做。”父亲指得是杀母亲的事情;他接着说;“我今天给你妈买了份人生意外保险;投保额有一百万。我想用她的命换钱;我已经被你母亲折磨成了残疾人;我无所谓。可这样做;至少能够让你不用受白眼;可以穿名牌;让你过上好日子。”
父亲说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眉宇之间徘徊;似乎他还有话藏着掖着。
“爸;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就算母亲活着;我也偏向于父亲。有人说;女儿上辈子是父亲的爱人;看来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现在有个最麻烦的问题是;我买的保险从明天才开始生效;你妈是今天死的;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父亲将两根手指插进头发中;用力擒着发根。
同一天里;我造就了两场戏。
这一次是我在错的时间;杀了对的人;可这是一场悲剧。
“只有一个办法!”父亲忽然抬起头;用眼神询问着我的态度。
“什么办法?”我自然想竭力挽回着一百万的保险金。
“让你母亲晚死一天。”
听完;一滴冷汗;从腋下滑向我的腰际。
让人晚死一天。
这在植物人的监护室里;有可能做到。但你让太平间也这样做;那是不可能的。
“可妈妈已经死了啊!”我不禁好奇地问。
破碎之家
“有句成语叫死而复生;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这事我已经想到了办法;明天你只要乖乖地呆在学校就行了。”
说到学校;我想起教导主任请家长的事情;忙跟父亲说了一遍。
没想到;听闻此事;他居然匪夷所思地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父亲自感失态;忙收住;对我说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就带着你妈妈;一起去见你的教导主任。”
父亲甚至承诺我;明天就会给我买双耐克鞋。
我不知父亲脑子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知道他的计划;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没有对自己的负罪感而耿耿于怀了;我只愿快些拿到那一百万的现金。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实;我不必再为半夜的争吵而担惊受怕。
在和父亲道晚安的时候;我看见他用一条电热毯;将母亲的尸体裹了起来;塞进了床底。
父亲放肆地伸展开双臂双腿;霸占整张大床。床上丝毫不见女主人的痕迹。
能让人如此深恨又这么快遗忘;母亲的为人不得不承认是失败的。
因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