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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荷一时没了去处,原本想天天躲在家中看书造枪,谁知杜小月非要搬来与她住上几日。她不知如何拒绝,只得答应了下来。
杜小月算得上是初荷在馨慧女学中最好的朋友,除了两人都有着父母双亡的身世之外,还因为整间女学里真正有心向学的,恐怕也只有她们两个了。
南明律规定,女子初婚必须满十八岁,但朝廷办的公学是从八岁念到十四岁。公学毕业之后,家中有条件供养的男孩子大多继续去书院求学,而这些书院虽然说没有明令不收女子,但女孩子进去的条件却极为苛刻,故而公学毕业之后,女孩子又不够婚嫁的年龄,便往往无事可做。
由于很多女孩儿都觉得与其在家中闲等十八岁出嫁,不如念些书来打发时间,私人开办的女学便应运而生。
各个女学的课程都不尽相同。初荷读的这一所,在学制上几乎是完全模仿男子们就读的书院,暗地里有与那些书院一较短长的意味。可是毕竟大多数学生来这里的目的是交际和消磨时光,所以认真学习的并没有几个。
诗赋这样轻松的课程还好,数学、物理一类艰深的学问,选修者常常寥寥无几。而初荷就是在数学课上结识了杜小月。
不过,退一步讲,即使不是好朋友,初荷也没有立场拒绝杜小月。因为杜小月在人质事件中虽然并没有受伤,可是心理上却留下了后遗症。这件事,杜小月一股脑儿全都怪罪在了薛怀安的头上。
“怀安哥哥,我的后背又疼了。”杜小月道,脸上现出极其痛苦的神情。
薛怀安的神情也同样的万分痛苦:“小月啊,西洋医生和中医郎中都给你检查过了,你的后背的确是没有受伤。布朗医生不是说,你这是精神上的问题么?治疗的方法唯有放松,绝对放松。你不放松,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难道我不想放松,不想忘记那些可怕的事情么?可是你看我嫂嫂那副刻薄的嘴脸,我见了就只会更加紧张。原来还有女学能去,现下可是无处可躲了。怀安哥哥,你就收留我吧,要不是因为你把那歹人打死在我身后,血流了我一背,我也不会得这怪病的。”
眼前少女可怜巴巴的恳求模样,让薛怀安完全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答应让杜小月过来住几天。
初荷知道了,原本还怕家中多出一个人来会不习惯,可杜小月经常出门,就算在家的时候也大多是一个人在自己屋中看书写字,安静又不添麻烦,算得上一个很好的住客。
只有等到薛怀安回来时,杜小月才会活跃一些,常问些百户所发生的见闻和薛怀安办案的轶事,每每听到有趣处,总会瞪大一双眼睛,赞叹道:“真的么,好有意思啊,怀安哥你很了不起哦!”
薛怀安受不住夸赞,立时红了脸,咧嘴嘿嘿直笑,立即投入百倍的精神把后面的故事讲得更加精彩绝伦。
初荷从来不曾这样赞美过“花儿哥哥”,倒是骂他呆子的次数比较多。每每这种时候,她便用手比一个大大的“呆”字,然后瞪他一眼,转身离开。有时候还会不由分说地拉走一脸崇拜的杜小月,留下讲到兴头上的薛怀安在那里自娱自乐。
杜小月在初荷家时,似乎比平日里爱笑一些,只是初荷隐隐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很快乐。有那么几次,初荷恰巧看见杜小月发呆的模样——那原本就生得颇为楚楚可怜的小脸上,浮着浅淡的愁色,整个人如同画卷中伤春悲秋的仕女,哀美却又空洞得没有存在感。
初荷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月眼里的光如游鱼潜水一般沉入眸子的深处,淡淡笑笑,反问:“初荷,人生这样长,你可想过将来要和谁一起度过?”
初荷想也没想,指了指窗外正给院中花草浇水的薛怀安。
杜小月顺着她的手指,凝望日光下浇水剪叶的男子,低低叹一口气:“你们若是能这样一直在一起,那可真好。难怪你都不懂得什么叫做寂寞。”
初荷心有所动,提笔写道:“你很寂寞吗?因为你哥哥对你不好?”
杜小月低头看字,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初荷,你别担心我,虽然有时候我很寂寞,可是,我也和你一样,已经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是谁啊?”初荷忍不住随手写出问句。
杜小月的心思却早已飘走,没注意到纸上的问题,望着窗外忙碌的身影,陷入自己的世界。
这样的杜小月,会让初荷从心底生出一丝不安。她不知道小月在想什么,整个人像脱出了肉身,眼睛看上去盯着某处,实则是在凝视着虚空。幽深的瞳孔里翻滚着风暴,不断旋转凝聚,只待某一个时刻便会猛然喷薄而出。
初荷不能言语,问事情只得用笔,一来二去问不出个所以然,往往也就算了。她只道是杜小月终究比自己大上几岁,心事本来就重,又住在哥嫂家中,寄人篱下,听说在家里跟粗使丫头一样,要干许多杂事,心里面多有不痛快,也是挺自然的事。
然而有时候,初荷看见杜小月和薛怀安相处时的怡然快乐,心里也会生出些莫名的情绪来,想了几天,终于拉住薛怀安偷偷问:“花儿哥哥,你觉得小月如何?”
彼时薛怀安正在看一本卷宗,眼睛从书页上离开,辨清初荷的口型,顺嘴道:“很好。”
“娶做媳妇还不错吧?”
“应该还不错。”
刚一说出这个答案,薛怀安忽然“啊”地惨叫一声。原来是初荷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趾头上,然后她便头也不回,气哼哼地跑了。
薛怀安揉着脚趾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努力去回想刚才说了什么,竟得罪到初荷。只是他将将正在研究一个采花大盗的卷宗,完全是顺嘴胡说,随便应和初荷的,故此实在是想不起,到底是哪一句捅到了马蜂窝。
隔了一盏茶的工夫,初荷又转了回来,小小的一张脸上带着委屈:“我想了想,要是必须有个人做我的嫂嫂,小月我可以接受,毕竟、毕竟她很安静。”
薛怀安一愣:“你为什么这么说?杜小月又不喜欢我。”
“你真是呆子啊,难不成你非让人家小月亲口说出来才可以么?她可是个女孩子家。倒霉的杜小月,怎么会瞧上你呢?”
“我说初荷,那些都是你自己在乱猜的吧,我可没看出人家小月有半点那种意思。我告诉你,你们这些小丫头少想这些七七八八、情情爱爱的事情,现在外面就有个采花大盗四处流窜呢,当心把他给招来。”
初荷不怕他吓,却故意做出惊恐害怕的模样:“啊,真的么,好可怕啊花儿哥哥!怎么办,怎么办?我最害怕采花大盗了,他要是把你这朵大狗尾巴花儿采去了,可怎么办呀?”
薛怀安被初荷又是装害怕、又是比手语的滑稽模样逗得直笑,以夸张的口气附和道:“是啊,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可是全惠安最有牡丹气质的狗尾巴花儿了,真是怕死我了。”
初荷听了也笑,心头上那一丝原本抓不住的轻愁,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毫无察觉地散了。
咚咚咚……
这时,一阵敲门声从院门处传来,薛怀安收了笑,紧跑几步走出屋去开院门。
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身姿修长的绿衣锦衣卫,正是多日不见的“绿骑之剑”——常樱。
色
乍见常樱,薛怀安有点儿惊讶,赶忙躬身施礼:“常大人好。”
常樱客气地还了礼,见薛怀安的身子仍堵着门口,秀眉一挑:“怎么,薛校尉不让我进去么?”
薛怀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常大人请进,卑职这里只有荒院一座、陋室两问。请别嫌弃。”
常樱跨入院门一看,才知道薛怀安倒是真没有谦虚,眼前果然就是一个简单陈旧的屋舍庭院。
院子西头有一个藤萝架子,上面毫无生气地爬着几道绿藤,藤上稀稀落落地缀着几片叶子,看上去犹如秃顶男人奋力在脑壳上拉出的几缕发丝,有和没有其实差不太多。
“薛校尉,这些藤萝正用低等生物的无奈方式,抗议着你这个主人的疏于照顾。”常樱以开玩笑的口气指着藤萝架道。
薛怀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很认真地答道:“常大人此言差矣。如果按照家庭地位来排名的说,它在我家可算不上低等生物。”
“哦?那谁是低等生物?”
“这个,让常大人见笑了,那低等生物就是区区不才卑职我,在卑职之前,尚排有藤萝一架,荷花一盆,恶童一名。”
常樱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此次来,意在招募薛怀安到自己的麾下效力,原本就不想摆上司的架子,努力想要做出亲和之态,可是她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日子久了行止之间多少总带着点儿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