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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丧气地说:“我可谁也斗不过,我可谁也不想斗。”
屏幕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接下去说道:“您今天的龙井肯定不错——咱们把话说回来,对这么样一个人,您老兄肯定会有兴趣的吧!我劝您不妨先抽空读读这几十本日记,看看有没有利用价值。如果有价值,就动动脑筋,费费心思,把它写出来,也好对得起托付使命的人,以及那位九泉之下的老教授。”
说罢,屏幕大概是想站起身来了,又交代说:“好了,您先看吧,看完,如果您觉得需要,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商谈一次。好了,就此告辞!”
“慢着!慢着!”
我叉开五指,急急忙忙作出阻拦客人的姿势。怎么见面,他还没有交代哪。屏幕上画面切换,又出现了那人的影子。
我急急忙忙说:“我有一个问题。要是真写出来并且出版的话,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个人隐私之类问题呢?”
屏幕上的影子回答说:“没事,没事,您尽管放心。因为老教授已经作古好几年了。里面涉及的另外一位当事人,我已经征求过意见,她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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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好像已经站立起身,却又补充道:“个人隐私么?当然,您在具体写作时,还得笔下超生,不要让人抓到‘对号入座’的把柄。记住,您是在写小说,不是纪实文学!现在,真告辞了!”
影子渐渐淡出,屏幕上出现了这么一行字: 请您先阅读教授的日记,然后,再打开光碟机,接着看下去。再见!
《花妖》2(1)
当天深夜,我踱进了书房。先焚上一支印度奇南线香,在飞利浦自动咖啡机里盛了五勺上海现磨咖啡,倒上净水,打开开关。不一会,整个房间就充满了东西方的混合气味了。
我粗略一看,日记足足有三四十本。本子规格不同,形式各异,都保存得很完好。凡是破损了的地方,都小心翼翼地修补过。几处是使用牛皮纸贴补的,也有使用胶带纸细心包裹的,没有什么不熨帖的地方。日记的扉页上记着年代,所以,很容易按照时间排列它们的顺序,成为编年史似的一长排。
这一大部“编年史”计有:
某年到某年,共8册。是用封面印着法文Cahier(笔记本)的本子写的。这种簿子我在法国见过,很厚,大约有二三百页,如果不是天天巨细无遗地写起居录,一般够写一年日记之用。而且,装帧简朴,价格便宜,很受中国留学生欢迎。日记内容嘛,可以四字以蔽之,曰“极大丰富”。这些内容,便应该是小说主线的重要依据之一。
某年到某年,共2册。使用中国出品的笔记本,也很厚实,不过纸头质量、印制款式就要差多了。里面的内容相当丰富,多的是这样的文句,如“天下大事及身边琐事,有可记者五,如下”,“明起,学院组织至黄山写生,此祖国名山也,迄今未遑一游,今无憾矣!”,“天气: 晴好”,“××又吵闹,晓之以理”,“迟睡,非为别,作画也”之类。但是,作为写小说的素材,价值似乎不太大。
某年到某年,共4册。纸头质量、印制款式更差了,好像是草纸一般。而且,大量的页面是只有日期,没有内容;就是有,也只是简单几个字,例如,“无事可记”,“天气: 阴雨”,“××又寻衅,不理”,“早睡,一宿无言”之类。看来,也不能作为写小说的主要素材。
某年到某年,共5册。纸头质量与印制款式好转,不再是草纸。日记恢复正常。不过,偶尔也是只有日期,没有内容;就是有,也只是简单几个字,例如,“天气: 阴”,“无所事事,画笔久疏”,“某某赏饭,未去”,“学校领导作运动动员,或曰,余等皆不必怵惕。此实乃大谬之谎言也”之类。当然,作为写小说的素材,一定味同嚼蜡,要不就是味同嚼辣。
这之后,日记竟停了十年之久,教授的生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某年到某年,共22册。纸头质量、印制款式大大好转,而且愈来愈好。除了开头几年外,日记全是使用外文印刷的真正日记本。大部分是法国印刷的,有几本还烫了金边。日记内容也热闹非凡,愈到后来愈是精彩,异国风光,人间百态,君子小人,绮丽情怀,被底红浪,应有尽有。“天气: 晴”,“无所事事”,“某某赏饭,未去”之类,早已销声匿迹。内容既然如此丰富多彩,便应该是小说主线的重要依据之二。
日记是用自来水笔写的,笔和墨水更换了多次。从法文书法看并不美观,字迹潦草,涂改很多。但是,还是看得出文字功底,是上一世纪三四十年代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的那种高度。此外,教授还大量使用略语,可能是为了节约时间。有一些略语我不认得,可能是作者自己的即兴词汇。这就没办法,只好胡乱猜测一番罢了。
于是,一连几个晚上,我一头沉没在一个外人的日记里头,也一身浸泡在另一位男人的精血里。
我把日记细细地读了三遍,喝完了两大包上海咖啡。
屏幕说得对极了。我愈读下去,就愈觉得小说的故事、人物、悲欢离合,甚至卖点热点等等,在纸面上简直是炒锅里滚烫的豆子儿,活蹦乱跳,四处喷撒。
这套日记是一座建筑精美、既空又大的老屋,容纳得下无数位有心的游客;这套日记是一口品质优良、既深又广的铁锅,烹饪得出好多桌丰盛的筵席……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在第一本日记的扉页上,除了记明哪年之外,还写了一行英文如下:
I bequeath this diary to whomever may find or want it。 It is the story of my bright and dark days。
《花妖》2(2)
— tang Tchiao
我将这日记遗赠给发现它或者需要它的人。
这里是我阳光明媚和凄风苦雨日子的故事。
——乔恒棠
《花妖》3(1)
写字所用的墨水不是法国那种灰蓝色,明显看出是后来加上去的,也许,就是在最近几年。奇怪,教授没有使用法文,而是用英文写的。
当然,也可以这么问: 那教授为什么不直接使用中文呢,不是更直截了当么?我回答不出。也许,教授认为,能够很好利用这本日记的中国人,一时很难找到吧。要么,教授是觉得,中国人是给金钱私利锁住了,柴米油盐腌住了,汽车洋房捆住了,不会对文化的事儿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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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概回答不出。
日记看完了,我又神差鬼使般试着打开光碟机。就从上次暂停的地方开始,接着看下去。看着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陌生身影,我欢喜雀跃,如见老友。我抢先开口说话:
“日记我已经大致读完了。好!很好!记得培根说过: Let diaries 。。。 be brought in use,让日记发挥用处吧。”
接着,我颇有见识地说道:
“不过,光靠日记里所提供的东西,恐怕私人性质太强,写小说可能显得单薄了点,如果不想写成情感独白的话。”
屏幕听了,沉吟半晌。
这会儿我们俩完全是像面对面交谈了。
果然,不一会儿,影子就讲起话来了:“我给您出个主意,这篇小说,要写成个‘双螺旋结构’。”
“什么叫双螺旋结构?遗传学上的DNA式结构吗?”
“对啰!双螺旋结构就是小说要有两条线,一条主线,一条副线,两两缠绕起来,构成个双螺旋结构的样子。”
“愿闻其详!”
“实际上,有不少著名小说,就是这种双螺旋结构。请您想想看!”
“这倒有点意思。让我想想——《红楼梦》里,是荣国府和宁国府两条线,情节始终交叉着发展。”
“有点勉强,请你再举出一两部!”
“这个……《三国演义》,是灭汉和兴汉两条线?”
“也有点勉强。”
“我想,哦!有了,张爱玲的《半生缘》,顾曼桢和沈世均,既交叉,又各自独立的两条线,交叉发展。”
“可不是么?他们开头交会一起,柔情蜜意,凄清缱绻。以后天各一方,独立发展情节。最后,又交叉了,却成了一个死结。所谓双螺旋结构,就是这样分离着,又呼应着,平行式地展开,螺旋式地上升,当中又有千丝万缕联系。是不是?这样,还有一个好处: 读者读着,会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此起彼伏。这么一来,这本小说就达到目的了。另外,您肯定听见过西方一位文学家这么讲: A novel must cont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