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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尘捶他一拳,从倾之怀里滑出去,扔了手巾给他,“自己擦。”
倾之呵呵笑着接了,一面随意抹了两把,一面抓起杯子用初尘备好的盐水漱了口,余光一瞥,初尘已经换好了衣服爬上床了。没有宽衣,钻进帐里。
帐内。“唉唉,换了衣服再进来。”初尘推。没推动。
“不换了。”叉手枕在头下。耍赖。实在累得懒怠动了。
拎起倾之的衣领,初尘怒道:“花倾之!”却看见他怀里的信封,“什么?”
倾之一把按住,掏出来胡乱塞在褥子底下,“明天再看。”
“哼。”初尘瞪他一眼,可恨后者闭着眼。
闷闷躺下,瞪眼看着帐顶,“明天做什么?”
“去选间宅子。”倾之闭着眼。
“噢。”那个所谓“赐还”的王宫是不能住人的,也不能长住客栈。
“还不闭上眼?”
“你闭着眼怎么知道我没闭上眼?”
“你不睁着眼,怎么知道我闭着眼?”
“你闭着眼怎么就知道我睁着眼?我闭着眼为什么不能知道你闭着眼?”
“我知道你睁着眼,不是用眼看,是用心看。”
“你能用心看,我为什么不能?”
“闭着眼才能用心看,你睁着眼,当然不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睁着眼?”
“心眼。”
“胡说。”
“你吹灯。”
“你吹灯。”
……
……
翌日醒来,倾之翻身瞧见初尘已经醒了,正弯着腰,趴在桌上。她双手托腮,一只手里还握着笔,一条腿直着,另一条曲着,脚后跟左摆一下、右摆一下,腰肢随着一扭一扭——如果她生着尾巴,此时一定竖了起来,摇摇晃晃,还是那种质感舒适的可以圈在脖子上的——倾之为自己脑中的勾画忍俊不禁起来。
初尘想起什么,便提笔写上几个字,然后又握了笔,托着腮,微微抬着下巴,盯着窗外喜鹊儿打架。一片晨光,撒在脸上,两片蝶翼,呼扇呼扇。
倾之从她侧面悄悄凑过去,探头一看,“扑哧”乐了——初尘列了张长长的单子,大到床榻屏风,小到锅碗瓢盆,分门别类,无所遗漏。
初尘直起身子,扭头煞有介事道:“你笑什么,过日子嘛,什么东西少了能行?”倾之只能笑称“是是”,拎了笔,在单子末尾加了一样——折扇。
初尘蹙眉,“都快入秋了,买什么扇子?”
倾之边脱下昨晚穿着睡觉压皱了的衣服,另换一件,边道:“过两天,等安顿下来,我打算扮成丝绸商人到附近村庄走走,算是……”措辞,“暗中查访。”
“查访什么?”初尘转身,半坐半靠在桌上,绕有兴趣。
“你道天下田赋轻重?”倾之换好衣服,拢拢头发,以簪固定。
“海都郡三十税一,遇灾年或可减免,渤瀛封地以内还要更轻。你知道海都的传统历来都是重视工商、买卖兴旺,田赋本就是小头,工商之税才是大宗。”
“那你知道锦都的情况吗?”倾之见盆里有水,挽挽袖口,俯身就洗。
“唉唉,”初尘忙道,“那是我用过的,还没换呢。”
“没事。”倾之本没那么许多讲究,何况是初尘用的,三两下洗好,用手巾擦干,续说道,“据说是歉年十五税一,丰年十之税一。”
“这么重?”初尘惊愕,上前帮他整理衣领头发袖口腰带。
倾之道:“不但是田赋,口赋徭役等也较别处更重,所以我才想去看看。”
“那我也去。”初尘抬起头,眼睛闪亮。
“你?”倾之拂开初尘按在他腰上兴奋地使劲儿的手,“还是在家吧。”
“为什么?”初尘瘪嘴不服,“我扮成你的小厮不行吗?”
倾之盐水漱口,道:“我一不骑马,二不乘车,只是步行,你受得了吗?”
初尘抠着手心儿,显然挣扎了一下,却不放弃,挺胸道:“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倾之吞声一笑,侧头问她,“十分想去,一定要去?”
“嗯嗯。”初尘狠劲儿点头。
倾之揪一下她的鼻尖,凑过脸去,“那有人累得要死要活,可不许央我背她。”
这算是答应了?初尘一扭身,瘪嘴道:“谁要你背?”
夕阳余晖,绸衫锦带的年轻“公子”背了青衣“小厮”走在林间。
“是谁说不用我背的?”已是三五日后。
“小厮”把玩着紫竹扇骨、素白扇面的折扇,听“公子”抱怨,忙不迭殷勤的给“公子”打起扇来。“我不来谁给你扇扇啊?”“小厮”眼角堆笑。
“公子”翻个大白眼,“不用背你,我想左手扇左手扇,想右手扇右手扇。”
“哼,”“小厮”闷声不语,过了一会儿不屑道,“大不了明天不带我就是了。”
“公子”从善如流,“好啊,正合我意。”
“你……”“小厮”生气,收了扇子,往“公子”脑袋上轻轻一敲,“那你晚上抱着被子去大哥房里睡吧!是不是也很合你意呀?”
倾之被逗得忍俊不禁——不用眼睛看,也知道初尘的表情有多俏皮;笑得急了些,又因背着人,便又喘又咳起来。
“喂喂,让我下来,下来!”初尘急忙挣着从倾之背上下来,紧张道,“怎么了?不舒服?”倾之伤势初愈那阵子,笑得急了,说得急了,动作急了,牵动伤处便会咳嗽——大夫说是略伤到了肺部——偏他不把自己当病人,一点也不注意,亲密起来,更加不知收敛,疼了,还总刻意掩饰,但她却能从他最细微的表情中读出痛来。结果就是如今每见倾之咳喘,初尘便如惊弓之鸟。
倾之瞧她紧张得不轻,握了她给他顺气的手,手心微凉,忽又想起师父的话来——“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初尘怎么办?”
“没事,笑得急了些,不早跟你说已经痊愈了吗?瞎担心。”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初尘确定倾之确实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倾之笑笑,蹲下身子,招呼她,“来,上来,我背你。”
“不累了。”初尘甩甩头发,倒背着手,头前走了。
当晚。
“啊——”初尘大叫一声,狠抓了倾之的肩膀,“你怎么这么狠啊!”
倾之稳稳地,眉都不动,用纱布吸干流出的脓水,又在烛火上烤了烤针,瞥一眼初尘,“咋呼什么,又不疼。”他当年被黑甲军追的漫山跑,脚上磨出血泡,连针都没有,只能用尖物刺破。刺破脓包并不疼,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
疼确实不疼——“你那么一针扎下去,不疼还不许害怕吗?”初尘撅着小嘴,理直气壮。倾之眼皮也不抬,毫不知怜香惜玉道:“害怕就别看。”
“哼。”初尘别过头,余光却忍不住瞟回去,见倾之捏了针,不由后缩。
倾之用力夹紧了她的小腿,“是谁逞强不要人背的?”他只当她走得腿酸,亦或只是撒娇,却不想脚上磨了这么多水泡——白白细细的皮肤上鼓起珍珠大小的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皮儿,一触即破的样子,真不知她怎么走回来的。
硬撑,不要他背,想来就恼。
难得初尘没有反驳,好一会儿,她问:“倾之,锦都有个故事,你听说过吗?”
倾之没应,初尘续说道:“锦都从前叫做烨滥。”
“嗯。”漫不经心。
“烨滥最后一个王的妻子叫娆煌,她的舞跳得极好,国都之内无人能及。”
倾之手下微顿,“嗯。”
“一日烨滥王与王妃同游,见湖面蜻蜓点水,赞其轻盈,更遗憾世间舞姿难比造化神奇。数月之后,王妃一舞全用足尖,翩翩然宛如蜻蜓,王大悦。后有人效仿娆煌,终不能成,因将全身重量压在小小足尖,其痛楚非常人可想。据说娆煌练舞,始皮破流血,后趾骨断折扭曲……”初尘讲完,尤自沉浸了一会儿——所谓爱,就是愿意为他吃苦,甘心为他付出吧。
倾之却没有丝毫反应,初尘俯下身子问他,“你不觉得这故事很感人吗?”
倾之扭过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额上添了红色印迹的初尘与倾之梦中的娆煌赫然重叠。随口一句遗憾便要妻子受苦,还心安理得的“大悦”,换做初尘,他断然舍不得的——有些事情,男人和女人,实在难从同一个角度理解。
倾之摆过头去,语气难掩愤然,“我只觉得那烨滥王十足混账!”
“倾之!”拍床。
“别动!”夹紧。
……
……
其后几日倾之雇了两头驴子——被初尘唤作大毛小毛的,和初尘仍是扮作主仆,远远近近走了十数村庄。民生艰难,积弊日久,捐税苛杂,不能不变!
倾之轻阖双目,胸中谋篇布局,斟酌字句。酝酿成形,双眸睁开,初尘早已为他备好了纸笔,提笔,“论锦都赋税疏”,笔走龙蛇,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