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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过信江湖上的传言,冤屈了她的好意,我别自误。
真要缉私营、水师营大队官兵已入腹地,从来邪不侵正,这还是真个得依她的话,自己先保全自己性命。
对于凤尾帮没存着叛帮背教之心,这条命保全着,依然为帮中效力,岂不是上策?
遂向女屠户陆七娘道:“师妹,我和你无怨无仇,你可知道我吴青是铁铮铮的汉子,作事有始有终,你可不要引诱我作恶。武帮主和内三堂香主待我不薄,临到危难之时,我不能只顾自己逃命,作那种昧良心的举动。师妹,你如果所说全是实情,现在所攻进来的,真个是官兵,那么总算罗门中尚有余德,我放你逃走;至于你出得了连环坞出不了连环坞,我可不能管了。在这种时候我有法交代他,何况我也不准活过今夜去,我要谨守祖师前的誓言,以性命报效凤尾帮。现在你不要自误,你还有什么赶紧说一声,我好放你逃去。”
女屠户陆七娘,把面色一整,一跺脚道:“吴师哥,你好糊涂了。现在我任什么话不和你讲,你是始终没出刑堂。你既有放我之心,我用不着再想别的念头拼命逃走,请你到外面看看形势吧!”
第一百四十三回 净业山庄困群雄铁蓑显身手
陆七娘说到这,却带着十分愤怒,双道蛾眉往一处一蹙,那两只杀人不见血的媚眼,似乎在她有了生机之下,更加比平时晶莹放光。
往海鸟吴青面前凑了半步,两下里相隔仅只半尺,陆七娘这眼前面色上的情形,带着十分着急、十分关心,和吴青真有生死相关之意,这种恳切情形是可以意会不可言传。
她竟伸手把海鸟吴青双臂抓住,论吴青的性情,就是对她没有仇视之心,可也绝不准她这么放肆,无奈女屠户陆七娘此时是一团正气,一派亲切关心,毫无邪念之容,何况吴青在她家中又居住年余,这不比一个陌生人了。
任凭吴青怎样倔强,自己也不会不被她这种至情所感动,这正是女屠户陆七娘厉害的地方,手段高的地方。
因为在十二连环坞发生重大变故,虽则全没身临其境,以所听到的这种不祥的声音,瓦解冰消就在面前,任凭多么不正大的人,多么淫邪好色之徒,在这种生死关头,绝不会再起邪心,再动淫念。
陆七娘倘若用淫邪诱惑的手段,来对付吴青非失败不可了,海鸟吴青就许立时翻脸,她竟能够体会眼前的形势,深知人的心情性格,她竟拿出这种至大至高的恳切、关心,真情美意来对付,吴青竟自丝毫不再拒绝。
女屠户陆七娘在这时眼角更有一对泪珠,欲落来落,向海鸟吴青道:“吴师哥,我盼你赶紧的到天凤堂一带能够隐身掩迹的地方,把真情实况看过明白,你可要赶紧回来,我还有关系你一生命运的话告诉你,现在你若真想报效武帮主,赶紧横刀自刎,那算你真个的为凤尾帮舍身全义;你若想着还能为凤尾帮尽力,请问你有多大本领?多大能为?恐怕你这净业山庄全闯不进去了。我不愿意这么冤枉而死,也不愿意你这么断送在十二连环坞。快去快来,请你念在罗义救你之情,在眼前你要相信我的话,师哥你就快去吧!”
她竟用力把吴青的双臂一带往外一推,陆七娘自己却往神案前那个焚香所用接脚的木台阶上一坐,把自己衣衫的下角撩起掩着脸吞声饮泣。
海鸟吴青竟自身不由己的被女屠户陆七娘这一推往外走去。
最可怜的是那值役的三个弟兄,全怔在那里,对于他们的话,也有听见的,也有没听见的,这就是身分太小,这种作小卒的,到了重大关头,性命轻于鸿毛,命虽是自己的,却得随着别人生、别人死。
海鸟吴青匆匆走出刑堂,刚一出刑堂门,自己赶紧把身形掩蔽,转到刑堂的转角处,一纵身,竟自蹿上了刑堂的屋顶。
自己把身形伏下去,往四下里一看,在黑沉沉的暗影中,虽是望不出多远去,可是上天好似故意来完成这步劫运,隔不多大时候,闪电在天空,倏明倏暗之下,能够把天凤堂一带所有的道路一览无遗。
只见这一带,每一条道路上,全是贴着道旁的边侧,有许多人在疾驰飞纵,掩藏躲避,并且情形十分乱,有往东就有往西的,那种杀声越发的近了。
刑堂离着内港口,也就是不到一里远,在这里站在最高处,在电光闪动之下,依然能看到港口大船的帆樯。
海鸟吴青不用往远处去再查看了,就在他伏下身去的片刻间,在刑堂和天凤堂的正东,那里是一片高岭,通着十二连环坞内,所有的陆地好象城墙一般。
那一带没有道路,不能往十二连环坞外走,除了盘山磴道乌鸦嘴,这条道路是半明半暗。
在总舵效力,没够上舵主的身分和内三堂、外三堂的亲信弟兄不准走这条路,这也是从分水关到内坛的捷径。
可是此时这东岭头一带竟自连续两片红光涌起,如同两个迅雷一般,“轰轰”的这种爆炸之声。
尤其是有树木近山头的一带,空中有雨气蒸腾,烟硝的火光一发出来,火光不过是三四丈一片,可是被这种雨气蒸起的地方,枪声一响之下,足有好几亩地的地方天空中,全是红黄之光,尤其是这种先声夺人,心有成见的情形,最厉害不过。
这种抬枪,在当时清兵各处驻防的大营中,并不普遍的全有。
江南水师大营跟缉私营两淮统领,他们职权太大,镇压着地近长江一带,不只于得监视着水面上贩运私盐,官家所谓枭匪,尤其是浙江省沿海一带,海盐太多,官兵的力量只要小了,不只于不能弹压镇抚,有时官兵反为所制,常常的闹出百八十名弟兄被人掳掠。
所以江南水师大营、两淮缉私统领,全请求兵部,把别处不重要的地方的火枪营调集了两营来,由缉私营、水师营分着统领。
物以稀为贵,那时候凡是如这种机械的东西,多半出自海外,到后来,民间也能够普遍的打造这种抬枪,那已经在二三十年之后了。
人人心目中存着这种火器,是不能抵卸的杀人利器,所以十二连环坞,就这么容易的毁于一旦,竟全就毁在二十余杆抬枪上。
攻打十二连环坞,一来是有得知连环坞水势地利山形秘道的本帮人把维武扬卖了到底,就连攻进十二连环坞的一切步骤,也全是告密人的计划。
总算浙南缉私统领和水师提督官运亨通,真要是十二连环坞形势不稳,没有西岳派淮阳派净业山庄群雄会,把凤尾帮重要人物全绊住,就象官兵的计划也未必得逞。
以武维扬、欧阳尚毅、八步凌波胡玉笙、天罡手闵智这四个人的聪明机智,跟应付非常的能力,稍微容开他们缓手,十二连环坞的情形可就未必怎样了。
虽然是秘密道路已然泄露在外人手中,浙南缉私营和水师营联合阵线,非把连环坞挑了不可。
天南逸叟固然是不能长期抗拒,可绝没有当时这种惨败的情形。
这二三十杆抬枪威力虽大,龙头帮主武维扬跟内三堂香主,没有净业山庄群雄会斗的事,各自统率着所有的得力手下弟兄来应付,恐怕官兵方面抬枪手也得损失大半。
一来十二连环坞声势太大,武维扬依靠它固若长城一般,认为有千八百名官兵也不易打进来。
这些年来,排斥一般老人,树敌太多,再加上要命郎中鲍子威、三阴绝户掌罗义倒反凤尾帮,也是武维扬的致命伤。
就这么四下里机会往前一凑,十二连环坞在两三个时辰内,官兵和帮匪正式对面之下,弄个不战自乱,冰消瓦解。
那一方面火枪只要一亮,烟火气在阴云中一闪,这一带的帮匪立时四散逃命。
主要的人,全在净业山庄;山头舵主们哪里统率得了?
自己跟自己就弄成不能再守下去,哪会不完?
海鸟吴青眼中所看到,以及耳中所听到,自己认为就是有回天之力,也难挽回眼前这步劫难了。
从分水关到内港口,这条水路的捷径,官兵也能利用上。
水师缉私营竟能象从天而降一般,船队竟能在里港发现,这还不毁等什么!
回头再往里一望,净业山庄更涌起两片火光,抬枪的声音更比这边厉害。
吴青知道此时自己纵然以性命报效帮主,但是净业山庄也成了这种局面,死亡逃散之下,自己还未必能闯过去;就是能闯过去,又哪里去找帮主们?
倘若遭到抬枪轰击,自己虽有一身本领,轻身本领也没有火药的力量快,就这么随着,一般小卒们同归于尽,可真有些冤枉。
眼前的险象已成,海鸟吴青又完全信了女屠户的话,他遂不迟疑翻身跳下刑堂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