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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瞳道:“秦公子说得对,我也信不过这老头儿。婉儿妹妹,你怎么说?”
婉儿红着脸道:“呃,我不知道,我不太懂的。”
萧明空不屑地道:“这老儿遭了大报应,神识崩溃,早就忘掉是非黑白了,只能让哀家牵着鼻子走。嘿,就算他真有图谋,连赞年龙、野利云佾这样的一方之主都被我们铲掉,何况一个小小土包子?”
昭阳郡主要做一件事,原无旁人可以阻拦。她跟着账房先生大步走出,义贞等只好随附骥尾。
钱榷等脚步声听不到了,才道:“大哥,你真的借钱给她?”
钱大官人眼中异光连连,他冷笑道:“有何不可?然而这是有代价的,大得她自己都想不到。”
钱榷不再说话,他觉得在这瞬息间,大哥好像又变成了壮年时那老谋深算、残酷刁滑的霸枭人物。报复的狂潮即将扑至,潮退后,必当满目疮痍。卢三顾、火中狼,还有这昭阳郡主,只怕谁也难以存活。钱榷脑海中一片迷糊,还以为这几年修心养性,可永离血腥和罪恶,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息,他倒非是改邪归正,只是感到无比的疲惫,更由此生出惧意。
十二月初十,卖鱼市集的商贩和漕运档口没到正午就收了铺。偌大的空地上,搭起了七尺高、十五丈宽、五丈长的木板台子,台上架起了刀、剑、枪、戟、鞭、笔、锤等诸般武器。两侧各搭有一座避寒挡风的木棚,内中摆列着太师椅、茶几。木台和木棚的边角上都缚了锦旗,随风飘扬,好不威武,这架势一看就是打擂比武。
午时将近,天色犹是黑沉沉的,如要直压下来。擂台周围已经站满了瞧热闹的乡人,只见两列二三十人的队伍从相反的方向来到,分别钻入两个木棚。东首上个个身穿红袍,肩绣狼头,领头人威风凛凛,盼顾生豪,正是火中狼郎烈。坐在对面木棚太师椅上的却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者,他双眼凹陷,目无光彩,随从也都衣饰各异,气势上远为逊色,倒是左右侍奉的四个华服女子,巧笑倩兮,令人眼前一亮。
围观的乡人交头接耳,有的说火中狼本是草根出身,反过来欺压乡里,将来必遭报应,就算皇帝的陵寝被他占了,又于事何补?有的叹息刀尊卢三顾这些年来耽溺酒色,大抵五十出头的年岁,望来如同行将就木,他一倒下,火中狼更可为所欲为了。
一个背负弓箭,身穿短衣的汉子迈众而出,轻轻巧巧地跃到台上。大伙儿认得他是军里退出来的马校尉,这人的祖上是吴越国大将马绰,也靠钱王祖荫过活,弄枪棒颇有两下子。近年来余杭地方武人买少见少,他几乎算得上是武林盟主了,今天做公证是不在话下。
“来!”只见他招招手,两个壮汉在台上摆起香案、供果,案脚下还缚着一只大公鸡,不断“咯咯咯”地叫。
马校尉说道:“今日两家比武,卢家胜,地不卖,反之,卖。”说着伸手朝台下数百乡里一摆,“都是见证!”这人舌头粗,因此说话简洁,往往三言两语,也不管听者是否明白,大有唐人写传奇故事的遗风,而今天短句精词之间,又夹杂了公鸡惊惶的“咯咯”声,幸好事情的始末乡里也大多谂熟:郎烈向卢三顾买地,卢三顾执意不愿。这事情有三奇,郎烈手上也有不少上好的良田、风水旺地,偏偏瞧中了马铃山下一块闹鬼的荒地,此为一奇。卢三顾近来争地争商,都被郎烈死死压住,他本人大手大脚,花钱如倒冷饭,手头已经颇为紧绌,多处生意都周转不来,郎烈愿出天价买一块没有亩产又兼闹鬼的废地,那是大大的转机,可卢三顾偏偏视而不见,这又是一奇。后来卢三顾不知道有什么把柄落在郎烈手上,口气有了松动,提出这个比武打擂的法子。武人打架固然所在多有,争的不外是武学秘籍、神兵利器,甚至也有比武招亲的傻丈人、傻姑娘,可是打架决定是否卖地,说卢三顾是儿戏也好,小题大作也好,爱武成痴也好,总之是闻所未闻,这是第三奇。
马校尉提起鸡来,颈上一刀,红血混入白酒,说道:“请!”
郎烈和卢三顾走上擂台,行了抱拳礼,各自端起碗把酒喝干。卢三顾咳嗽了几声,马校尉点燃线香,两位主儿轮流给钱王爷上香立誓。
马校尉道:“三战两胜,死无怨。”
两人相对再一拱手,各自回到自己的木棚下。卢三顾喝了一口侍女端来的参茶,好整以暇地道:“这就动手吧,再迟天色有变。”
台下众人不由得又议论开了,不知双方各自派出哪三位武林高手。有的说武人都已死得精光,打擂者多半稀松平常;有的说卢三顾年轻时一套快刀享誉两浙,可能要重操旧业。有的嗤之以鼻,说一块烂地值得卢大老爷拿性命去拼吗?又有的一脸高深莫测,说你们都错了,那块地藏镪百万,另有乾坤,哪里是什么烂地了!
马校尉拍拍手,正要宣布开始,有人叫道:“等一等!”
四人排众而出,来到台前,其中三个倒是美貌的少女,卢三顾登时双眼放光。
这四人当然就是萧明空一行了。只见昭阳郡主姿势拙劣地爬上擂台,团团抱拳,朗声道:“各位英雄好汉,大家好!各位狗熊孬种,大家也好!”
众人听到“英雄好汉”四个字,纷纷拱手还礼,说:“你好,你好!”没提防下面接着的却是“狗熊孬种”,慌忙收口不迭。
马校尉皱眉道:“谁家孩子,干什么的?”
萧明空道:“我花,也买。”
马校尉道:“你说什么?”
萧明空大声道:“我花,也买!”
马校尉道:“我不懂,你说明白点儿。”
萧明空笑道:“我这不是学你讲话吗?我花,就是我姓花。也买,就是我也要买卢三爷这块地。你怎么连自己说话的风格都听不懂?”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卢三顾道:“花姑娘,你也要来买地?”
萧明空道:“有何不可?”她扬了扬手上的地契,道,“五块上等田地,换你一块挺尸地,你先验了!”
早有卢府的伴当把地契呈前,卢三顾脸色微变,道:“原来钱大官人也来枉顾,那好得很哪!你是他新娶的小老婆吗?”他说着捏了身边美女的大腿一把,笑容充满促狭的意味。
萧明空道:“在下花满园,人称绿珠楼主,这位是剑客江东行,这两位姑娘也都是我的姐妹。我们跟钱大官人平辈论交。卢三爷,你大抵是小老婆生的吧?”
卢三顾一口参茶喷得老远,他手下数十条彪形大汉“刷、刷、刷”抽出刀剑,只待主子下令,就要奔上台去打女人。卢三顾抹抹嘴,道:“为什么我是小老婆生的?”
萧明空道:“你妈不是小老婆,怎么你见到女人都说是小老婆?”
对面郎烈哈哈大笑,叫道:“小姑娘,你说得妙!”
萧明空拱手道:“多谢!但请称我为楼主。”
卢三顾使个眼色,伴当们当即收回兵刃。他笑道:“地契是真的。五张合共,大约值个十二万多,郎老弟开的价也只十万六千……郎老弟,这位绿珠楼主也要打擂买地,老哥哥可做不了主,你是怎么个意思?”
郎烈说道:“公平竞争,明买明卖,郎某无任欢迎。”
卢三顾道:“我也无所谓。但三方打擂,该怎么比法?”
萧明空笑道:“这还不容易?三方各出一人,把另两人打下台去的就赢啊。自古以来,三国志就比两国志好看千百倍,三方较劲更考智慧,什么合纵啦,连横啦,什么驱狗吃猫,什么渔人得鲤啦,嗯嗯,好看,好看!”
台下乡里打擂也不是没看过,听说是三个人打,都觉得新鲜好玩,因此不等萧明空说完,就已大声叫好。
郎烈拊掌道:“这法子妙,我也赞同。哪一方先胜两场,哪一方就得胜。”
卢三顾道:“但若是三方各胜一场,那怎么办?”
郎烈说道:“那就最后再比一场。”
卢三顾点点头,向马校尉道:“既如此,就有劳公证人了。”
马校尉高声道:“三战两胜,打死无怨,每人只可出场一次。可用毒水、暗器、火器、弓箭。可使撩阴腿、二龙夺珠、海底捞月等阴损招式,但不可吐唾液。倒地不起、打落台下、开声求饶、写字求饶、跪地求饶、大哭大闹者,都作败论!台下不得帮忙,否则己方也作败论。”这回他说得倒详细,台下人不耐烦了,齐骂道:“滚你妈的,恁多规矩,再不动手要下雪啦!”
马校尉顿了顿,又说道:“比试不限时,即使三方同意,亦不可下台吃饭、出恭、会朋友,否则先下台者作败论。台上亦不可吃饭、出恭。好了,有不明白的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