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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用手遮住了她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长指甲上的豆蔻，映着指尖烟头暗红的火光，像燃烧着的鲜血。
“很难，是不是？”叶沙低声地问：“放下那个人，真得很难。”
莫言没有回答她，陡然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叶沙从落地的玻璃窗看着莫言踩着高跟鞋在雨里狂奔，大雨很快把她浪漫的长卷发和精致的风衣浇透，狼狈得贴在身上。偶尔有车子飞快的掠过，天色昏暗，那道纤细的背影快速的隐没在灰蒙蒙的背景里。
多年前，叶沙和莫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她们两个是有些类似的女人，都很独立，有自己的坚持与信念，也都很固执，一旦爱上了，就算知道不合适不可以，却都是撞了南墙也不能回头的执著。
如今看来，她们两个又多了一点相似的地方。
她们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第 67 章
赵菲走过来，坐在莫言之前的位子上；把她留在那里的烟盒推给叶沙；好奇问道：“这个混血美女是谁？”
叶沙回过神，淡淡答：“Ardon的妹妹。”
赵菲挑了挑眉；随即明了；不是同父异母就是同母异父。
“来帮Ardon当说客？”
叶沙摇摇头，点了手里那根烟；放在嘴边，缓缓将烟雾吸进嘴里；咽下；感觉那微热的空气融进自己的身体；然后从那里慢慢的扩散到每个细胞里；抚平翻涌而出的点点酸涩。
“你怎么样啊；菲？”叶沙转换了话题，“前阵子不舒服，去看医生了么？最近我太忙，都没空陪你。”
赵菲低头俏笑，这样的表情少有出现在她这个已经奔四的女人脸上，看在叶沙眼中，有种小女人的娇柔姿态，幸福的泡泡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充斥着她身体周围的空间，看得叶沙一愣。
“你不会是……”叶沙嘴角向两边高高的翘起。赵菲点了点头，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
“太好了。恭喜啊。知道是男是女了么？孟越怎么说？他准备好当爸爸了么？”叶沙有点儿兴奋过头，语无伦次，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头，赶紧在面前的烟灰缸里面按息：“既然有了干嘛还在咖啡馆里忙活，这里整天云遮雾绕的，对孩子不好。”
赵菲一把拉住快要跳起来的叶沙，眼神扫了扫店里的店员，低声说：“才八周，哪知道男女。而且，我还没有告诉他。”
叶沙皱眉，疑惑道：“为什么？”
赵菲轻叹了一口气：“前三个月容易出差池，我的身体状况并不算极佳，年龄也大了，我想再等等。我怕他空欢喜一场。”
叶沙不太赞同朋友的做法：“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更应该告诉他，然后在家好好休息养胎，还在咖啡馆这么噪杂污秽的地方忙碌，不是更容易出问题么？”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赵菲笑着想要把又一次快要跳起来的叶沙按在座位上，这一次没有成功。
叶沙转过桌子坐到赵菲身边，低头看着她围裙下依旧平坦的小腹，胸口有一种莫名温暖的潮水一点儿一点儿的荡漾开来。大概母性是写在女人基因里的，即便叶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可想着女友身体里已经有另一个生命在悄悄地生长，就有挡不住的温情自身体深处翻涌而来。
没有什么比新的生命更让人对岁月时光心怀感动，就连刚才莫言留给叶沙的淡淡惆怅也都在这欢喜雀跃中幻化为无形。
看着叶沙那样充满期待的眼神，赵菲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
叶沙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我觉得我目前还是专心在事业上吧，别的我可没想过那么多。”
“如果想要，最好趁早。”赵菲苦口婆心：“男人靠不住，但孩子到死都是你的。”
叶沙对女友偶尔有些极端的言论不予置评，只是笑着打趣：“怎么，你家孟越最近欠收拾了？”
“倒不是孟越。”赵菲沉默了片刻，道：“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些日子总是想起那个人，想起我之前打掉的那两个孩子。如果不是当年我的固执任性，不懂得适时地向现实低头，我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而他们，也差不多是上小学的年纪了。那天我从家附近的学校门前经过，正好赶上放学，看着那些孩子背着书包，伸着手，向着在校门口接他们的父母怀里跑过去的样子，心里头就特别的难受。他们有什么错，错的是我们这些自私的只想着自己的大人。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他们这些最无辜的生命去承受。”
叶沙安慰道：“你也不必太内疚，你喜欢孩子，这不就来了么。当年就算有错，也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男人的错。他若没法给你未来，就不该一直拖着你不放。他若没法给你一个家，就不该让你怀上他的孩子。为了那种腹心汉，你又何必……”
“可我对他是有感情的。”赵菲打断叶沙，“而我知道，那时候他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只是我们彼此的感情很可惜没有遇到天时地利人和。
那天我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看到他，一脸的势在必得的风光得意。若他当初选择了我，在家族的压力下，也许我们连这样的咖啡馆都不一定开得起来。我和你一样，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就是成为被他埋怨得那个女人。过了这么些年，我想了很多，如果我是他，当年大概也会选择家族的利益而不是爱情。他比我大那么多，他早就看清了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事业和婚姻，孩子和家庭，爱情和伴侣，他对他的人生做着理智和明确的选择。可我却一直在意气用事。
你知道么，最近我一直在做胎梦，梦到肚子里的孩子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半夜醒来看着躺在我身边的孟越，我惊得浑身冷汗。我从没想过要在精神上背叛孟越，是孟越让我从那个人制造的伤痛里又活过来，我从心底里感激他。我跟孟越登记的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但这个孩子却让我想起了当年怀着那对双胞胎时候的心情，隐藏了多年的旧伤疤就这样又干巴巴的裸//露在空气里。如果让我重生再选一次，我可能会选择留在那个人身边，即使没有名分，即使被人戳脊梁骨，我也想要和他的孩子们生活在一起，用自己身体的精华哺育他们，抱着他们入睡，带他们去游乐园，送他们去上学……”
“够了。菲，你想太多了。你这是荷尔蒙分泌引起的孕期综合症。”叶沙不想再听下去，“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件事，压力太大会让你胡思乱想的。赶紧告诉孟越这个好消息，就算有任何闪失也是应该他陪着你面对。过去的总会过去，这是你跟我说的。”
“过去的不会过去。沙沙，因为我一直没有让他过去。走过必留下痕迹。那个人在我心上划得那一刀太过深重，活生生让我缺失了一大半。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完整的活着，而我却当自己看不见。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不会在意他的身份，自己的身份，不会在意陪伴的方式。是我们爱的不够纯粹，叶沙，我甚至还不如你的父母。就算在他们那个保守的年代，他们都致意的追求了他们爱情。可我却因为害怕受伤而轻言放弃，还把过错都丢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这不公平……”
雨滴打在高尔夫的车顶，丁丁当当的砸着叶沙纷乱的思绪。各种念头像是滑过车窗玻璃上的雨水，急急忙忙的奔走，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朝向那个方向。
叶沙离开咖啡馆的时候，赵菲问她的那个问题一直高悬在纷杂的思绪之上，像一轮烈日，烘烤着沙滩上疯狂挣扎扭动的沙蚕。
“你在怕什么，沙沙，你是不是也和十五年前的我一样，因为害怕受伤害，所以才裹足不前，用一个貌似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洗脑，还企图去说服别人。”
她必须得承认自己的懦弱。她看到了前路上那遍布的荆棘，作为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应该自找苦吃，去挑战他的家庭，他的事业，他的人生观，和他对她的感情。
可是，再过十年之后，她会不会像赵菲一样，半夜醒来，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枕边因为他而默默流泪。
她应该佩服莫言，明知道无法挑战道德伦理的禁忌，于是便选择了另一种与他共存的生活方式。过他的生活，睡他的女人，在一个平行的世界里，与他齐首并肩，重叠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而她为什么不能寻找另一种适合于她的与他共存的生活方式，既不违背她的坚持与底线，又不放弃她的渴求与需要。既然爱情与孩子，婚姻与家庭是两件事，何不把他们放在不同的天平上各自称量。
尊重自己的感情，同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