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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跟你说了吗,忙,心情也不好。导师离婚了。”
“导师离婚了关你什么事?”
“怎么说话的?我导师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们轮流陪他说说话,这段时间他压力比较大。”
摇摇的导师是系里的副主任,结婚多少年了就是没孩子,但他很想有个孩子,眼看老婆就过了生育的年龄,副主任急啊。急也没用,他老婆就是生不出来。问题好像就出在老婆那一边。教授怎么说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但他就是转不过来那个弯,要有后,而且还要是自己亲生的。两人就闹,最后只有离婚,弄得满城风雨。离婚本身就不是件多体面的事,加上为了这种事,还是副系主任,在系里和学校里就不免有些压力,因此心情郁闷。几个学生心疼老师,轮流陪陪他,希望他能从压力和坏心情里尽快摆脱出来。康博斯一想,摇摇也没什么错,陪陪老师是应该的。多少天来盘踞在心上的阴影也就慢慢消散了。
康博斯说:“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房子我都租好了两个多月了,这边的导师你还没联系呢。”
“再说吧,反正又跑不了,”摇摇不冷不热地说。“忙过这阵子再说。你忙你的,没事别老发信打电话。”
康博斯不知道她说的“跑不了”的是租的房子还是要报考的导师。摇摇一直想读博士,康博斯建议她往北京考,这样他们就能在一起了。摇摇觉得这样也好,从开始恋爱就分开,该到一起了。但她担心考不上,早就感叹过,如果她们系有直升博士就好了,她就可以不考试就念博士了。可惜没有。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但她的那个专业几乎没可能;即使有可能也轮不到她,都被那些在后台暗箱操作的人抢走了。他们两人就商量,摇摇往北京考,康博斯提前租好房子等她过来。可是摇摇一拖再拖,两个月就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挂上电话康博斯还是挺高兴的,他骂自己太小心眼了,男人的放达和大度都哪里去了。骂完了心更宽了,就想做点好事,接着给小号打电话。
小号说:“情报可靠?那我就试试看。”
“绝对可靠,”康博斯说,抓着电话又是一脸坏笑。“你小子,还遮遮掩掩地要试试看,你不是早就开始发动进攻了吗?以为我看不见?哪一次从学校回来你没带五香鸡胗!”
小号在电话那头傻笑:“不是你教我的么,投其所好。”
“这你学得倒挺溜。没事你就送花吧。”
“是不是太快了?我怕把她吓着。”
“哼哼,怕把你自己吓着吧。”
“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康博斯听出班小号的声音都哆嗦了。这家伙,一到正事就不行了,人倒是一个好人。康博斯刚放下电话要干别的事,小号又打过来了。小号问他是不是一定要送花?康博斯说,当然不是,没花人家不是照样追女孩子。
“我请她吃饭吧,你作陪。”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饭哪天不能吃?”
小号有点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追还是我追?要不我追过了再告诉你?”
“呵呵,还是我来吧。我再想想,你让我再想想。”
康博斯想,这个呆鸟,慢慢想吧。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二天小号就打来电话,说想出来了。康博斯问是什么灵妙的法子?小号说,去咖啡馆,有情调吧。康博斯想想,也不错,佳丽应该很久没去过咖啡馆了,可行。小号让康博斯帮他约一下佳丽,下了班一块儿到北大来,吃了晚饭一起去万圣书园的醒客咖啡屋。康博斯说好,成人之美,这种好事还是应该多做做的。他给佳丽打了电话,告诉她晚上有人请她喝茶,务必下了班就回西苑。佳丽问是谁?康博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有茶喝就是了,管他谁请的。
佳丽下了班,和康博斯一起从西苑坐车到北大,正赶上晚饭时间。康博斯进了西门就给小号打电话,小号说,倒霉真他妈的是时候,半个小时前班长刚找到他,让他替同宿舍的胖子青皮顶上一顿饭,青皮拉肚子去医院了,其他人找不到,只好就他了。这是组织上的命令,不得违抗。小号说,拜托你了大哥,替我在佳丽面前说说好话,我是身不由己啊,现在正在卖饭呢。晚饭你先陪着佳丽吃,所有费用我来报销,饭一卖完我就去找你们。康博斯说好吧,送佛送到西了,蹭杯咖啡不容易啊。
按照佳丽的提议,他们在“康博斯”吃了晚饭,慢慢腾腾地吃和聊。佳丽问康博斯,小号为什么请她喝咖啡?是不是他遇到什么喜事了?佳丽问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康博斯很为小号担心,她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自从她表示过喜欢吃五香鸡胗以来后,小号同志坚持不懈地把五香鸡胗往西苑带,几乎每次回去都带,她怎么就不明白小号的意思呢?可是康博斯又不好挑明了说,只好打个哈哈,说:
“好像有点喜事。”
“什么喜事?找到女朋友了?”
“谁知道呢。诗人向来行事诡秘,岂是我们这些俗人所能料到的。”
他们在“康博斯”坐到了接近八点,小号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小号显然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头发提前理了,现在是刚洗过,哩水的香味熏得康博斯连打三个喷嚏。衣服也是他所有衣服里最光鲜的,皮鞋擦得可以照镜子。他窘迫地对佳丽笑笑,就把康博斯拽到一边去,小声问他:
“你跟她说了没有?”
“说什么?”
“我想那个,就那个,追她?”
“没有。”
“没说啊?哦,没说好。”
他都有点抓耳挠腮了,不停地用右手里的一本杂志样的东西敲打左手。康博斯拿过来看了看,是《诗刊》杂志,翻了一页,在目录里看到班蝉的名字,上面印着:班蝉诗三首。
“快看快看,”康博斯对着佳丽喊起来,“小号的诗在《诗刊》上发表了,一口气就是三首。”
佳丽拿到杂志,找到刊载小号诗歌的那页,“果然是三首!小号,就是因为这个喜事请我们喝咖啡的吧?”
“不是。是。我出门时刚收到的。”
“靠,小号,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号更窘了,手不知往哪儿放,总算找到了口袋,摸了一下叫起来:“哎呀,还有五香鸡胗,差点给忘了。佳丽,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和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他给佳丽带了一小袋五香鸡胗。
康博斯说:“小号真是个有心人哪,嫁这种男人放心。”
佳丽好像没听见康博斯在说什么,一边吃鸡胗一边看小号的诗,嘴里念叨“不错,嗯,不错”,不知道说的是小号的诗不错还是鸡胗不错。不管是哪个,小号都很开心。
他们一路说诗,穿过北大校园往蓝旗营走。在路上康博斯拍小号马屁,康博斯说,小号这下玩大了,上《诗刊》了,马上就大师了。佳丽问,是不是《诗刊》很难上?那当然,康博斯说,容易上我也上了,可惜整了二十多年也没整上去,绝望之下就不再写诗了。还有啊,你知道现在中国有多少诗人吗,数不过来,据说快赶上“文革”“诗歌大跃进”时的数了,全民皆诗人,当然我们俩除外。你想想,这么多诗人,真正能在《诗刊》上露脸的才几个?我们小号同志就是其中之一,你看看,排在这个栏目第三号的位置,头两个都是名家,成名半辈子了。佳丽惊叹,不得了小号,一下子成著名诗人了。今晚的咖啡一定要喝,得痛痛快快地当白开水一样喝。他们的拍马屁和玩笑听得小号的心揪起来,一惊一乍地跳,不过感觉还是相当地好。
快到蓝旗营时,他们在一座天桥底下看到一个街头艺术家。一个老头,应该说是个书法家,在路灯地下铺开毛边纸弓着腰写字,毛边纸下面是一块破旧的毡子,用了很多年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旁边是一辆三轮车,车厢上放了一块大木板,堆着一大包用床单似的布包裹起来的东西,车把上挂一个蛇皮手提袋,袋子里是一个热水瓶。地上摆了一摊写过毛笔字的白宣纸,四角都用小砖头块压着,是他的作品。真草隶篆都有,写得还不错,尤其是临摹毛泽东的狂草的那幅,虽然不太像,但是绕来绕去颇有些气势。他们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老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存在,只顾提着大笔在毛边纸上转,一会儿一个淋漓酣畅的篆字就转出来了。
“艺术家,”离开了天桥佳丽说。“跟小号一样。让人肃然起敬。”
康博斯说:“小号,什么时候也到街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