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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之后,指日就要高升,这杯喜酒是一定要吃的。〃胡统领道:〃要喜大家喜,兄弟回来就要把今天出力的人员,禀请中丞结结实实保举一次,几位老兄忙了这许多天,都是应该得保的。〃本府、参将听到此言,又一齐离位请安,谢大人的栽培。
这里只图说的高兴,不提防右首文七爷船上首县庄大老爷正在那里吃酒,看见大船上本府、参将一个个离座替统领把盏,庄大老爷也想讨好,便约会了在桌的几个人,正待过船敬统领的酒。一只脚才跨出舱门,忽见衙门里一个二爷,气吁吁的,跑的满头是汗,跨上跳板,告诉他主人说道:〃老爷不好了!〃庄大老爷一听大惊,忙问:〃姨太太怎幺样了?〃那二爷道:〃不是姨太太的事。西北乡里来了多多少少的男人、女人,有的头已打破,浑身是血,还有女人扛了上来,要求老爷伸冤。〃庄大老爷道:〃甚幺事情,难道又被土匪打劫了不成?〃二爷道:〃并不是土匪,是统领大人带下来的兵勇,也不知那一位老爷带的,把人家的人也杀了,东西也抢了,女人也强奸了,房子也烧完了,所以他们赶来告状。〃庄大老爷一听这话,很觉为难。刚巧这两天姨太太已经达月,所以一见二爷赶来,还当是姨太太养孩子出了甚幺岔子,后来听说不是,才把一条心放下。但是乡下来了这许多人,怎幺发付?统领正在高兴头上,也不便去回。到底他是老州县,见多识广,早有成竹在胸,便问二爷道:〃究竟来了多少人?〃二爷道:〃看上去好象有四五十个。〃庄大老爷道:〃你先回去传我的话:他们的冤枉我统通知道,等我回过统领大人,一定替他们伸冤,叫他们不要罗唣。〃
二爷去后,庄大老爷才同文七爷等跨到统领船上,挨排敬酒。胡统领还说了许多灌米汤的话。庄大老爷答应着,又谢过统领,仍回到隔壁船上,却把二爷来说的话,一句未向统领说起。等到席散,在席的官员一个个过来谢酒,千、把、外委们一齐站在船头上摆齐了请安,两位老夫子只作了一个揖。胡统领送罢各官,转回舱内,便见贴身曹二爷走上来,把乡下人来城告状的话说了一遍。胡统领道:〃怕他什幺!如果事情要紧,首县又不是木头,为什幺刚才台面上一声不言语?要你们大惊小怪!〃曹二爷碰了钉子,不敢作声,趔趄着退了出去。此时周老爷已回本船,胡统领又叫人把他请了过来,告诉他刚才曹二爷的话。周老爷心中明白,听了着实担心,不敢言语。
胡统领又要同他商量开保案的事,谁是〃寻常〃,谁是〃异常〃,谁该〃随折〃,谁归〃大案〃,斟酌定了,好禀给中丞知道。当下周老爷自然谦让了一回,说道:〃这个恩出自上,卑职何敢参预。〃胡统领道:〃你老哥自然是异常,一定要求中丞随折奏保存,这是不用说的了,其余的呢?〃周老爷见统领如此器重,赶忙谢栽培之恩,不便过于推辞,肚皮里略为想了一想,便保举了本府、参将、首县、黄丞、文令、赵管带、鲁帮带,统通是异常劳绩。胡统领看了别人的名字还可,独独提到文七爷,他心上总还有点不舒服,便说:〃自己带来的人一概是异常,未免有招物议。我想文令年纪还轻,不大老练,等他得个寻常罢。本地文武没有出甚幺大力,何必也要异常?〃周老爷同文七爷交情本来不甚厚,听了统领的话,只答应了一声〃是〃。后来见统领又要把当地文武抹去,他便献策道:〃大人明鉴:这件事情是瞒不过他们的。他们倒比不得文令可以随随便便,总求大人格外赏他们个体面,堵堵他们的嘴。这是卑职顾全大局的意思。〃胡统领一听这话不错,便说:〃老哥所见极是,兄弟照办。有这几个随折的,也尽够了。随折不比别的,似乎不宜过多。倘若我们开上去被中丞驳了下来,倒弄得没有意思,所以要斟酌尽善。〃周老爷连忙答应几声〃是〃。又接着说道:〃别人呢,卑职也不敢滥保,但是同来的两位老夫子,辛苦了一趟,齐巧碰着这个机会,也好趁便等他们弄个功名。这里头应该怎样,但凭大人作主,卑职也不敢妄言。此外还有大人跟前几个得力的管家,卑职问过他们,功牌、奖札,也统通得过的了。此番或者外委、千、把,求大人赏他们一个功名,也不枉大人提拔他们一番的盛意。〃胡统领道:〃老夫子呢,再谈。至于我这些当差的,就是有保举,也只好随着大案一块儿出去。兄弟现在要紧过瘾,就请老哥今天住在兄弟这边船上,替兄弟把应保的人员,照刚才的话,先起一个稿,等明天我们再斟酌。〃说完之后,龙珠便上前替统领烧烟。
周老爷退到中舱,取出笔砚,独自坐在灯下拟稿。一头写,一头肚里寻思,自己还有一个兄弟,一个内弟,兄弟已经捐有县丞底子,内弟连底子都没有,意思想趁这个挡口弄个保举,谅来统领一定答应的。只要他答应,虽说内弟没有功名,就是连忙去上兑,倒填年月,填张实收出来,也还容易。正在寻思,龙珠因见统领在烟铺上睡着了,便轻轻的走到中舱,看见周老爷正在那里写字呢,龙珠趁便倒了碗茶给他。周老爷一见龙珠,晓得他是统领心上人,连忙站起来说了声:〃劳动姑娘,怎幺当得起呢!〃龙珠付之一笑,便问周老爷还不睡觉,在这里写甚幺。周老爷便趁势自己摆阔,说道:〃我写的是各位大人、老爷的功名,他们的功名都要在我手里经过。〃龙珠便问:〃为什幺要在你手里经过?〃周老爷道:〃今天统领到这里打土匪,他们这些官跟着一块出征打仗,现在土匪都杀完了,所以一齐要保举他们一下子。〃龙珠道:〃什幺叫土匪?〃周老爷道:〃同从前'长毛'一样。〃龙珠道:〃我们在路上不是听见船上人说,并没有甚幺'长毛'吗?〃周老爷道:〃怎幺没有,一齐藏在山洞子里,如果不去灭了他们,将来我们走后,一定就要出来杀人放火的。〃龙珠听了,信以为真。又问道:〃府大人、县里老爷不统通都是官吗?还要升到去?〃周老爷道:〃县里升府里,府里升道台,升了道台就同统领一样。〃龙珠道:〃刚才我听见你同大人说甚幺曹二爷也要做官。他做甚幺官?〃周老爷道:〃这些人也没有甚幺大官给他们做,不过一家给他们一个副爷罢了。〃龙珠道:〃你不要看轻副爷,小虽小,到底是皇上家的官,势力是大的。我们在江头的时候,有天晚上,候潮门外的卢副爷上船来摆酒,一个钱不开销还罢了,又说是嫌菜不好,一定要拿片子拿我爸爸往城里送。后来我们一船的人都跪着向他磕头求情,又叫我妹妹凤珠陪了他两天,才算消了气:真正是做官的利害!〃
周老爷道:〃统领大人常常说凤珠还是个清的,照你的话,不是也有点靠不住吗?〃龙珠道:〃我们吃了这碗饭,老实说,那有什幺清的!我十五岁上跟着我娘到过上海一趟,人家都叫我清倌人。我肚里好笑。我想我们的清倌人也同你们老爷们一样。〃周老爷听了诧异道:〃怎幺说我们做官的同你们清倌人一样?你也太糟蹋我们做官的了!〃龙珠道:〃周老爷不要动气,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听我说:只因去年八月里,江山县钱大老爷在江头雇了我们的船,同了太太去上任。听说这钱大老爷在杭州等缺等了二十几年,穷的了不得,连甚幺都当了,好容易才熬到去上任。他一共一个太太,两个少爷,倒有九个小姐。大少爷已经三十多岁,还没有娶媳妇。从杭州动身的时候,一家门的行李不上五担,箱子都很轻的。到了今年八月里,预先写信叫我们的船上来接他回杭州。等到上船那一天,红皮衣箱一多就多了五十几只,别的还不算。上任的时候,太太戴的是镀金簪子,等到走,连奶小少爷的奶妈,一个个都是金耳坠子了,钱大老爷走的那一天,还有人送了他好几把万民伞,大家一齐说老爷是清官,不要钱,所以人家才肯送他这些东西,我肚皮里好笑:老爷不要钱,这些箱子是那里来的呢?来是甚幺样子,走是甚幺样子,能够瞒得过我吗?做官的人得了钱,自己还要说是清官,同我们吃了这碗饭,一定要说清倌人,岂不是一样的吗?周老爷,我是拿钱大老爷做个比方,不是说的你,你老人家千万不要动气!〃周老爷听了他的话,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倒反朝着他笑。歇了半天,才说得一句:〃你比方的不错。〃龙珠又问道:〃周老爷,这些人的功名都要在你手里经过,我有一件事情拜托你。我想我吃了这碗饭,也不曾有甚幺好处到我的爸爸。我想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