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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1993年12月21日 星期二'
今天,大家都来结账了,就像一场残酷的战争结束,来掩埋尸体,收容伤员。丽亚在急
慌之中把所有的界龙都抛掉了,一共10万6千股,她抛的时候还没有跌到最低点,成交价在
21元5角到21元之间。由于后面买进的价高,摊平计算,我们做界龙不但一分没赚,反而赔
进10万多元。她贴上的钱和所有的零星股票加在一起,只有90多万了。一整天丽亚无话,下
午她没有去证券所,我回家时发现那块红蓝两色追逐的大桌布全部剪碎了,剪成一个个小块
,扔了一地。桌上倒着一个空酒瓶。她对我说:“陶,我很害怕,是不是我的运气过去了,
现在开始我要走倒运了,是不是啊?”
我心里一寒,却对她说:“怎么会呢,你不要瞎想,这是一个小挫折,接下来会好的。”
“周欢那边怎么办。”
我冷冷地说:“你还要把60万元划给他?”没有听到她的回话,我瞥一眼,见她脸上浮
出深深的忧虑。
六爪夫妇的情况比我们更糟,当时我看见瓶子被椅子绊倒了,她爬起来,再去抛股票,
恰巧抛了一个最低价,19元2角,而后两分钟,界龙价又上去了,上到23元,再回到21元。
换一句话说,他们的4万多股抛到地板上了!他们痛苦万分,如丧考纰一般。他们抵押的房
子也砸在里边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滚圆的瓶子没有巢了,这个滑稽的场景完全可以想
象。
没有人知道夏坚到底损失了多少,但他受的伤肯定比别人都重,因为对于他来说,几乎
是信仰的轰毁。我知道,那辆豪华的本田艇式摩托和他无缘了,他注定要骑那辆破自行车了,
至少骑一段不短的时间。
引出爆炸新闻的是陈林,事后查成交单,发现他昨天打进了10万股界龙,每股29元1角,
次高价。肯定就是我跟踪前去窥视时买进的。简直不可思议,陈林账上的钱根本无法买10万
股界龙,而小白记得清清楚楚,他递进来的单子上写着一个二,后面5个0,当时小白也吃惊
他买这么多.问他账上有这么多钱吗,他肯定他说,有。她就替他买进了。福建人孤注一掷
,大赌一盘,可是他赌错了时间。即使每股赔9元,也是90万。毫无疑问,陈林被彻底击穿
了,可是,他说他根本没有买过10万股,他买的是1万股。小白被冤枉得直叫,真的是10万
股,我不可能看错。最神奇的是他的买单突然找不到了,不翼而飞了。原始凭证没有了,这
个官司就难打了。证券所怀疑陈林悄悄潜来偷走了买单,但抓贼抓赃,没有证据什么话都不
好说。因此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的人都不许进报单室,买单卖单只准从一个小窗口递进去。
陈林没有出现,众人都在明里暗里议论,看来,这个官司还有一番折腾。
第二部 '1993年12月24日 星期五'
我们继续坐在电脑前,我们不可能不坐在这里,这是我们大户室里的每一个人同这个世
界的最基本的联系。尽管界龙的炒作使我们大多数人伤痕累累,但是伤口舔不干净也要爬起
来。开盘了,整个大盘都很疲软,再看界龙,就在20元左右懒洋洋横着,不上也不下,好像
一个被击成重伤的人,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六爪来了,他是从医院直接上这儿来的,他
的左脸被一道长长的伤痕斜着划过,像处女地上的一道犁印,一边的额角上还蒙着纱布。大
家见了吓一跳,不过已经有人知道他和瓶子的格斗,即使不知道也不会有人问,这种事当面
问不出口。
他不出一声坐在我的右边。我想,有意思,股票受伤了,人也跟着受伤,两个是一对连
体婴儿。我起来倒开水,顺便把他的杯子也倒满。他感激地看我一眼,眼中的神色像是一头
被追打的狗刚逃脱棍棒。关于他和瓶子的对手武打,我也略知一二。这次炒界龙他们损失惨
重,整整亏进去12万元。当时瓶子就瘫了,已经收市了她还坐在大户室里不起来。六爪毕竟
是男人,用足力气拉扯她,说:“走啊,回家了。”她瞪一眼:“回家?你还有家?”六爪
知道她指房子抵押的事,心想还不是你同意抵押房子的?这个女人就是这样,赢得起,输不
起。
两人来到外边,已经到高峰时间,瓶子要去挤公共汽车,可怜她那个大身躯,挤在门口
,就像保温瓶上按塞子,怎么都按不进去。六爪就上前拉下她,说:“算了,不省这点钱,
打的回去。”她立时就蹦起来:“打的?12万都输掉了,还打的?”六爪说:“上午也是打
的来的,再输也不在乎那点钱。”瓶子哪里理他的茬:“在乎,就在乎,一元钱也在乎!”
六爪也不管她,独自叫住一辆出租,打开门说:“你坐不坐,你不坐我自己走了。”瓶子既
舍不得钱,又怕他一个人坐更是吃亏,只得骂咧咧上车。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出租车里是不是安宁,但是此刻的六爪和瓶子,就像是砸碎的玻璃
器皿,而在没有破碎之前这些容器是多么漂亮、光洁。颜色优雅。造型奇特,没有人会不由
衷赞叹,它们不但自己美观,还可以容纳任何高级的液体。就拿瓶子来说,她的肥胖作为一
个人可能让人非议,如果作为一个容器,可能造型是最新颖别致的一类,而且颜色也赏心悦
目,可以装XO,装拿破仑,装茅台五粮液。无论装什么,都不会因为瓶子而有丝毫掉价,而
容器也随之熠熠生辉。现在这两只别致的容器破碎了,是被股票击碎的,而他们本身就是一
只股票,也可以说是被自己击破的,裂成无数块碎片,锋利程度不亚于刀刃,你划我,我划
你,互相切割,割破面颊,割裂腿肚,你完全可以想象两个容器破碎的惨烈情景。
所以我想,如果六爪走出出租车还是完好的话,那么这场武打就上演在抵押出去的房子
中,角色的触景生情加深了武打的精彩程度。
六爪坐在电脑前,目瞪瞪地看着,界龙躺在谷底苟延残喘,或者说在修复创伤,除外有
的股票涨,有的跌,可是六爪面对200多只股票一无作为,买单卖单都不填。我的目光尤如
超声波一样,穿过他的脑壳,看见他的大脑活动线已经成为一条略有曲折的平线,我猜想此
刻他的思维近于迟钝,同一个白痴不会差得很多。
瓶子也进来了,她的一只眼睛还青肿着,没有完全褪掉,我明白这是六爪的功劳。她一
屁股坐在六爪边上,也凑过脑袋看电脑,六爪把身子扭过去。瓶子捞不到和他说话,只得自
言自语,一会儿她同人搭话,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又开始打听哪只股票有可能突破
上行,唆使六爪填买单。
六爪冷冷一笑,说:“你不打算把抵押出去的先收回来?”
瓶子现出一副顽强面目:“他们都说的,股市上输的钱别的地方赚不回来,只有从股市
上赢回来。”
我一直伸长耳朵在听,可能其他人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是我有着猎犬一般的听觉
嗅觉,还有非凡的语言修补能力,我自信这个方面没有人能与我匹敌,即使他们只吐露片言
风语,我还是能窥视两颗赤裸的心。现在我知道了,他们已经分钱了,房子继续抵押,所剩
的资金一分为二,各人炒各人的股票。
第二部 '夏坚的故事(一)'__①
这次精神轰毁最大的是夏坚,他似变了一个人,他的险越发显得瘦长了,头发耷拉下来
,盖住大半个耳朵,应了俗话说的,马瘦毛长。他有两天没有上股市来,今天是跳水后来的
第一天,仿佛是大病一场。跳水那天他是第一个离开证券所,他脑中热烘烘的,一会像是京
戏开场时的锣鼓一齐鸣响,响个天昏地暗,星月无光,一会却寂静无声,脑子中只是一个真
空。他推出了那辆破自行车,骑上去,在马路上漫无边际地瞎逛,蓬斯从他的身边驶过去,
卡迪拉克迎面过来,他看见各种各式的摩托车如飞鱼一般在路上滑翔。他的本田艇式豪华车
呢?现在哪个人在骑它呢,还能再回到他手里吗。他输掉的40多万呢,如果是纸币,百元一
张的,散发出去,满天都在飘扬,比4月的梨花都不差。可是此刻,他和骑着一辆除了铃不
响以外什么都乱响的车子。
今天他觉得精神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