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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的资金来操作,所以她今天必须把全部资金用足。
随着曲线的飞升,每个人的心中不可能不在算账:每股又升1元5角,4万股就又赚6万,
不过五个小时,稳稳当当坐在这里喝茶,不用流汗,更不用流血,不用长途跋涉倒卖,不用
开工厂,不用租商柜,不用雇工人,不过是心脏跳快,血压增高,就有滚滚的金钱流进腰包
里来,世界上有比这更好的事吗?红色曲线在跃升,在飞翔。这是东方地平线上喷薄欲出的
太阳,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婴儿,不用助产婆,婴儿已经降生了,而且一个接着一个。亲爱的
先生,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钱生钱,请到这里来看看吧,就是这个小小的荧屏,斜角不过12
英寸,长不足10英寸,荧屏中只有两种颜色,红和绿,它是两种相悖的力量,是涨和跌,赚
和赔,是欢乐和苦恼,是所有颜色中的最基本的原色。还有的就是键盘,26个英文字母,夹
有其他的符号,就是这些,合起来就是一个生钱的匣子。各国的童话中都有聚宝盆,都有钱
匣子,那不过是虚幻的,哄小孩的东西。而这个现代化的电脑,却是一个千真万确的生钱的
母机!是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的聚宝盆!亲爱的先生,仔细地看看,记住它吧。看荧屏的人
的脸都潮红了,不用把医生请来测量血压心跳,我都知道每分钟是多少。有人的睫毛都湿了
,其实喜到最终也跟悲一样。
六爪都害怕了,他看看瓶子,后者也看他,两人的目光似乎说:“还要涨啊?”这种涨
势让瓶子也害怕了。六爪悄声对夏坚说:“我们想先出掉一些……”
夏坚眼睛扬起来,和眉毛连到一起,:“你想出了?现在就要出?”神态就像是审问一
个革命高潮时的叛徒。
六爪说:“我是问问你……”瓶子也嘻皮笑脸说:“我们不过问问,想听专家的意见,”
夏坚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生硬,换缓和了说:“现在才刚30离目标还有距离,先
生小姐啊,不要急,要有耐心,张一强股评家决不会说错,我们吃一个满汉全席!”这时他
想起其他人,站起来环顾四周,意识中自觉得是领袖,—一问:“有没有出货的?”有人回
答没有。
当丽亚和他询问的目光对上时,我看见她略一迟疑,期期艾艾说:“没有出,谁会急着
出呢?”此刻追写日记我才明白,一种羊群的意识已经完全形成。如果仅到这里她还不至于
犯大错误,可要命的是手机响起来了,丽亚以一种优雅的不忙不紧的神情拿起来听,周欢问
她,明天划60万不会成问题吧。她说没问题。命运就这样铸定了。她的眼睛在急速地变幻颜
色,她嘴角边的皱纹从精心涂抹的粉霜后显出来。在我的印象中,她经常是很有理智的,现
在我才知道,有理智的人失去理智,比平时就少理智的人厉害一百倍。她的赌性上来了。而
赌性上来是多么可怕!我真不敢再回忆细节,一个人发烧了,讲胡话了,发烧的原因可能是
虐疾,可能是霍乱、出血热、鼠疫,或者各种怪病。她大脑发昏,看出去的东西都是变形的
,都在摇晃不定。一个苹果可能有足球那么大,一只黑色的大鸟可能像天上的飞机,而水和
酒是没有区别的。这是一个发烧人的正常思维。我们换一个思路想,如果没有这些刺激她,
不是急于返本,把周欢损失的钱赚回来,她不会输。但是谁能苛求一个发烧的人呢?
她填写买单了,我们的账上没有其他钱了,她刚卖掉2万股,就短短15分钟,界龙就又
涨了7角,重新买进去,却只能买1万9千股。我记得我拉住她的手:“你怎么刚出来又要进
去?”
她的眼睛对着我,可我觉得她根本没在看我:“撤出来的部队,又要重新投入决战。”
急忙中她居然用了打仗的行话。
“留一些资金在外面好。”
“今天要把资金用足。就一天了会出问题?”
第一部 '1993年12月20日 星期一'__③
事情就这般发生演进。诸位记住了,是10点39分,以后每到这个时间,股市就该默哀一
分钟,以作永恒的纪念。记得我当时肚子痛,到洗手间去出恭,就当我在马子上痛快的时候
,突然听到一声怪叫,好像绸帛撕裂,声音却给扩大器放大了许多倍,又像一个人的心肺暴
裂,发出惨绝人寰的喊叫。声音是从底下散户大厅里传出的,通过楼道传到上面。接着就有
人奔跑的脚步声,先不多,只有几个人,后来好多人加入,仿佛整个楼里的人,楼上楼下都
奔跑起来。我惊骇了,粗枝大叶结束出恭,束了裤子跑出来,我先到楼道上往下面张望,却
不见名堂,连忙跑进自己的大户室。
进入我眼帘的是一片狼藉之象,所有的人七倒八歪,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慌不择路,往
报单室飞奔而去,我出恭时听到脚步声就是这么来的。我再看曲线,顿时瞠目结舌,界龙跳
水了,它从高高的跳台上跳下来,两分钟前它还是29元8角,但就是一刹那,黄河决堤了,
不是现在的干涸的黄河,它是花园口决堤的黄河。黄河之水天上来。不计其数的抛盘涌出来
,砸出来,好像一个大战役突然急转直下,无数的坦克一起爆炸毁灭。2分钟之内它跌到了
19元!跌幅达10元。空中的太阳突然坠落了,坠进了乌黑的泥潭里。慧星撞击行星也不过如
此。我的脑子中出现了一片空白,我看见众人的嘴张大了,却不会说话。我看见瓶子要站起
来,腿却不听指挥,她拼命捶六爪,六爪扶她,她站起刚往前冲,却被一张椅子绊倒了。我
看见夏坚奔到门口,却返过身来,又往门里走,他似乎失去了方向感。他摊开两只手,头略
微往上,似乎是要阻住大家抛股票逃命,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再听他,我看他的嘴形,像发出
一个声音:“天啊!”
丽亚不见了,她坐的位子上留着一只漂亮的坤包。我又随着狂奔的人奔向报单室,那里
已经积成了人堆,在后面的人踮起脚,恨不得爬到前面人的背上去,拼命把手伸上去,手中
握的是一张张抛单。报单的小白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她的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我喊了一
声:“丽亚!”小白那么紧张,竟然还听见了,她向我转过一张苍白冒汗的睑,嘴唇动了好
几下,我听出来了,她是说丽亚已经来过,把所有的界龙都抛掉了。
我四处找,终于在底楼的大厅找到了她。她的脑袋倚着一根粗大的铜柱,她的身子似乎
是顺着铜柱滑下来,恰好坐进一条椅,她析着腰,好像腰受了伤,直不起来。我喊在她时,
她的脸茫然而失神,仿佛是落在一个漫漫的不知尽头的黑夜中。我扶住她,她攥紧我的手。
我的眼睛能看清周围的一切,耳朵却无法听见四周的声音。人们在忙乱地奔跑,突然归
于凝滞。一颗子弹高速地飞来,击穿了一个新鲜的苹果,汁水朝四处溅出来。一只雪白的大
鸟在空中一下一下扇动翅膀,一枚飞箭啼鸣而来,射穿了它的高速跳动的心脏。一片苇子立
在河滩边,穗子雪白雪白,瞬间没有丝毫的风,凝滞在灰色的空中。
今天收市,我同丽亚一起离开证券所,我们出了大厅,突然撞上了老脚皮,准确地说,
是她不想回家,到处在找人撞。
“陶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老眼泪汪汪的,“不是人人讲要炒到45元的,怎
么突然掉下来了,不是讲好的吗?”
我说:“谁对你讲的,你就找谁去。”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
“大家都讲的。”
“那你找大家去。”
“股评家张一强讲的。”
“你乘火车找他去。”
她直直地看着,终于明白这是嘲弄她,骂出:“这帮害人的贼,你不往上做,就不要坑
我们老百姓呀。这下惨了,儿子结婚的钱都给我赔在里边了。这是我一角一角积下来的,卖
大葱卖生姜,你以为容易的吗?就这么一把抢去了?”她气汹汹地对着我,仿佛是我策划界
龙跳水的人。
说什么都没用,伤口让她一人慢慢舔。我拉了丽亚走。
第一部 '1993年12月21日 星期二'
今天,大家都来结账了,就像一场残酷的战争结束,来掩埋尸体,收容伤员。丽亚在急
慌之中把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