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斯身为相国,去见他的人很多,大家都在客厅外耐心等候。
来见李斯的人多是各部门、各地方的官员,平时也多认识,大家利用等候召见的时间相互问候、闲谈起来。高渐离也认识其中的一些,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坐在一旁听他们谈李斯,听到的都是一片赞扬之声:
“丞相真有远见,现在就在考虑削平六国后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统一车道的事了,真了不起。”
“李相国了不起的还多,上个月我来为他祝寿,他见到门前车水马龙,却露出不悦之色,说道:‘我李斯不过上蔡一布衣,一个普通百姓而已,大王看错了人把我提拔到如此高位,算是位极人臣富贵到顶了。可是,物极必反,月盈则亏,我将来的结局是福是祸还难料定哩!’”
“真精辟!”
“洞悉人生,洞悉世事,真伟大呀!”
人们点头附和着,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高渐离注意地听着,其中虽然也有拍马溜须的过誉之词,但事实例是不假。没想到李斯的思想境界还这么高,他对他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
正在此时,只见客厅门一开,有人喊:
“有请高渐离先生。”
高渐离听了,又整理了一下衣冠,几步跨进客厅。
高坐在太师椅上的李斯见高渐离进来,欠了欠身,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高渐离恭恭敬敬对他行了礼,而后在客位上坐下。
对李斯,高渐离曾远远见过,相貌不甚清楚,今天与他对面而坐,原来是个随和善良的老头。见他头戴流行的便帽,身着蓝花长袍,脚踏云靴,并无特别之处。这时,他手拿那卷抄呈他的诗卷,边看边对高渐离说道:
“久仰高先生大名,今日幸会,难得,难得。”
高渐离答道:“在下乃一平常乐工,丞相大人过奖了。今蒙大人召见,不知有何教诲?”
“乐府送来的诗稿我看了,想找你谈谈我的意见。”
“请大人明示。”
“我看,把《诗经》列为乐府演出节目,甚为不当。”
高渐离听了,不觉一惊。他还从未听到过这种说法,今天竟从丞相口中说出,实在不敢相信,便说:
“请丞相指教。”
李斯慢慢说道:
“想那《诗经》中的歌谣,多是庶民百姓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编唱出来的,有不少抱怨犯上的内容。你看,你选上来的这首《硕鼠》,”李斯说着,翻动着竹片,指指点点地说:“大老鼠呀大老鼠,不要吃我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吧,从小我把你养大,如今对我一点也不照顾。我要离你而去,找一个没有大老鼠的地方居住。这样的诗不是公开辱骂达官显贵吗?还有那首《将仲子》:将仲子啊,你不要爬到树上看我,不是我不爱你,是父母见了要说。你虽然很可爱,但父母之言也可怕。这,这不是公然反对父母之命吗?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听着听着,高渐离就忍不住了,大声问道:
“依大人之言,这《诗经》一无可取了?”
李斯听了,也大声回答道:
“不仅一无可取,简直是遗害无穷。《诗经》本是读书人编写出来议论诽谤时政,煽动不满,教人学坏的书……”
高渐离反驳道:
“可是,它是经过先圣孔子审定的,孔子还评价说:‘不学诗,无以言’……”
没等高渐离说完,李斯便打断他:
“孔丘,一个迂老头,在小小的鲁国当个司寇,一辈子不得志;要是得志,他也不会去编什么《诗经》。”
高渐离听得目瞪口呆,妙论,真妙论。但他不服,又说:
“不仅孔子,还有许多大家对《诗经》也很称赞……”
“你是说诸子百家?他们,他们的那些言论只不过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学识,显示自己的高明以博求虚名,捞个一官半职而已,依我看他们的书也该禁止。”
高渐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李斯竟是这样一个人?难道那些大块文章不是他写的?高渐离一贯对那些能写大块文章的人很崇拜,可是这位李相国与他的文章怎么相距那么远?啊!他突然想起他那篇议论老鼠习性与环境关系的文章了,他岂不就是那老鼠?想到这里,高渐离一改恭敬的口气说:
“相国大人,您的见解虽然独到,但在下不敢苟同。”
一听高渐离公然反对他的意见,李斯的脸便沉了下来。很久了,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本想训斥他几句,但一想到他是秦王的未来女婿,便忍住了。然而他又想起秦王后来又把华阳公主许给王翦,看来这小子前途并不美妙。不过,李斯又转而一想,世事变化一言难尽,说不定他也还有发达的可能,秦王答应王翦婚事时,一再叫保密,怕不是为了安抚王翦?……翻来覆去想了一阵,李斯终于想出一句敷衍的话:
“那好,待我请示了大王再定。”
高渐离立刻起身告辞,不想再说一句话。
高渐离走出相府再进入太阳光下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发现人这个东西太不可思议了,怎么说变就变?半个时辰前我印象中的李斯和现在的相比,以至当年的嬴政与今天的相比,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以前,他总认为韩娥师父有些傻,受了几次骗就看破世事,用死来求得解脱。可是这时的自己,也突然有受骗的感觉,也突然产生以死来回避这捉摸不定的世界的想法。如果当时有一堆火,他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让火把自己烤焦,烧成一股青烟消散掉。
他感到疲惫,脚沉得很。从相府到乐府并不远,他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
当他走进乐府快跨进自己居住的小院时,远远地便听到“咕咕咕”的鸽子叫,他的精神一下就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小院,果然见到一只白鸽在他卧室的窗台上来回走着。见他来了,扇扇翅膀,不停地咕咕咕欢叫着。
世界上唯有热恋中的男女最聪明,而其时女人的智慧又远远超过男人。
华阳公主在与高渐离的相爱中无师自通地想出许多巧计,将她的智慧和机巧发挥得淋漓尽致,以致一想到她的那些天衣无缝的计谋和恰到好处的表演她就得意。那腿病,可以随需要说好就好,说坏就坏,就连精细的父王也难看出破绽——就是有所怀疑他也无从查考;还有那次精心策划的晚会,最后逼使父王不得不认可我们的婚事。
只是父王对我们在完婚前不准相见的规定未免太残忍了些;当时,还以为不过是气头上说说就算了,没想到还认起真来了,把各种渠道都堵死了,莫说见面,就连互通消息也办不到。但是她还是想出了办法。
她喂了一窝鸽子,经过训练,它们便成了她的信使,什么信息都能准确迅速地传到。他们利用那些自由自在通行无阻地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鸽子,来来往往不知已经递了多少书信和表达思念之情的诗歌。
今天,高渐离一踏进小院,一眼就看到那只如雪团似的在窗台上跳跃的白鸽,他忍不住双手把它抱住搂在怀里亲抚一阵,然后解下绕在它腿上的那白绸条,展开看了。又把早已写好的白绸条取出,再写上一行小字,照样捆在它腿上,最后双手捧着它,对它说一阵祝福的话,把它抛向高高的蓝天。
这时,高渐离再一次展开那条白色的绸子,细细阅读那上面写得细小娟秀的字。
开头,只是几句平常的问候话,尽管平常,但出自她的手,便有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滋味。他认真地阅读着,反复地品味着。
接着,她抄写了一首《诗经》中的《子衿》: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
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
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
子宁不来?
挑兮运兮,
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
这是一首他们以前在一起时爱唱的歌,他们悄悄地唱,轻声地唱,每一句歌词后面都隐藏着一段他们之间的感情秘密,每唱一次都有一个爱的故事发生。只要唱起这支歌,他们就会产生一种融化在一起的感觉。高渐离看着,读着,回忆着,他忍不住唱了起来,让每一个音符激起的甜丝丝的回忆在他的小屋里回荡。于是,他便在甜丝丝的空气中慢慢睡去。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孙自筠华阳公主第十九章 啊!阿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