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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大题大做;“小言”则是随笔小品,事无巨细,必须大题小做,或小题小做。因为“小言”作者的写作立场,必须站在报社的立场上,而当时的《中美日报》是公开抗日暗中反共的国民党蒋介石的立场,因此朱生豪在写作“小言”的两年多时间里,精神上并不舒畅,有时不得不被迫在文章中说一些违心的话,有时不得不在总编授意下写作,有时甚至在写了以后交总编审阅时,被涂改得面目全非。面对这些不幸的遭遇,平时总是自得其乐不声不响不善辞令的朱生豪,仅仅只是轻微地笑笑,概括起来说一声“不自在”,算是向我吐露他内心的一丝苦涩味。
就我个人的印象,纵使受到这样那样的局限和束缚,朱生豪写作的“小言”,还是深刻揭露了日伪以及德意法西斯的滔天罪行,热情鼓舞了孤岛乃至广大沦陷区人民的团结战斗。从艺术方法看,有相当一部分仍然反映了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调动了他艺术创造的积极性,流露出他高超的思想境界,在“社论腔”的缝隙中迸发出令人感奋的艺术闪光。具体表现在以下六方面:
一是标题生动活泼。如《这一片片空白》(40/8/13)、《硬软穷的三部曲》(40/10/14)、《捞不到鱼的混水》(40/10/31)、《东勾西搭》(40/11/13)、《失败三部曲》(40/12/7)、《奇境中的爱丽思》(41/3/27)、《追求·动摇·幻灭》(41/3/31)、《寻找耳朵的眼睛》(41/7/26)、《未完成的杰作》(41/9/29),等等。这种文艺化的标题,令人看来耳目一新,富有吸引力。
二是表述形式的多样化。如1940年10月10日《太平洋上的插曲》用戏剧台词的形式写;1941年4月29日《雅典颂》用诗歌的形式写;1941年9月30日《东西媲美的宣传魔术》用对话的形式写。他充分运用了为人们所喜爱的各种文学样式。
三是短小、简洁而有力。在写法上力求突破一点,不及其余。如41年3月27日《令人感慨的对照》,仅仅只有两句话:
南斯拉夫人民反对加入轴心的悲愤,和阿比西尼亚军民的欢迎阿皇复国,是一个令人感慨系之的对照。
有的国家脱离了羁绊,有的国家钻进了圈套,然而对于“新秩序”的深恶痛绝,却是人同此心。
这里,头一句(段)是事实现象,第二句(段)是作者感想,从国外而引申到国内的日本侵略者推销的“新秩序”,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再如41年1月6日《给鸵鸟主义者以教训》:
南爱尔兰苦心保持的中立美梦,终于被德国无情轰炸所惊破,这很可教训那班独善其身的鸵鸟主义者,使他们知道扯起一面中立旗子,并不能避免自身的被攻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固然是正确的态度,但“我不犯人,人不犯我”却是过于乐观的希冀。
全文总共两句,由事实而引发感想说明一个真理,简洁明畅,犀利有力。
四是对日伪的嘲讽,淋漓尽致。如1941年1月12日的《人皆掩鼻而过之》一篇,说的是日本访问荷印经济代表团团长芳泽,哀叹荷属东印对于东京“不表欢迎”,海军大将大角,甚至气愤地说:“吾人愈向南洋土人表示善意,此辈愈益惴惴不安。”文章接着说:
日本到处和人谈亲善,而到处被人嫌恶,这一件事实已使日人不能不十分伤心地承认。可是他们始终没有明白:别人的“不表欢迎”与“惴惴不安”,不是因为受第三者的煽动,也不是因为误解日本的“真正目的”,而是因为对于日本的“真正目的”了解得太清楚了。
再如同年1月3日的《名人名言》,用德日法西斯头子自己的话来反击他们自己:
希特勒云:“此等穷兵黩武之国家,数十年来,造成世界之大乱,屡陷人民于战争惨祸中,必须加以毁灭。”
松冈云:“贪得无厌之国统制开拓,被压迫之国家,除武力反抗外,绝无生路。”
诚然是断章取义,却不失为“名人名言”。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嘲讽。这类“小言”,作者往往总是在最后一句,画龙点睛地揭示出这篇文章的主旨,令人读来觉得豁然开朗,痛快淋漓,而且掩报静思,回味无穷。
五是措词运典,丰富贴切。作者善于在不同的事件和语言环境里,运用关键词语典故。如1941年2月16日《急惊风与慢郎中》一文,说日本急盼与苏联改善邦交,缔结边界协定,以便放手南进,但苏联却迟迟不谈判,可能还要等半年或一年。如果真是如此,则“我们深恐松冈(日外相)之流将喟然长叹曰:‘君其索吾于枯鱼之肆矣!’”。贴切的典故,使文章的主旨立刻凸显出来。再如1941年6月29日《工钱三万万元》一文,说汪精卫去东京向主子汇报,实则是要钱。而主子“既物色不到比他更忠心更听话的□(奴)才,也只好叫他继续干下去,于是一纸续订的卖身契约,便以皇皇然的二卫宣言的形式出现,而三万万日圆的巨额工钱,也欣欣然橐载而归。”这“欣欣然橐载而归”一句,把汪精卫向主子那里取得一大笔工钱后的那种受宠若惊的奴才相,刻画得微妙微肖。这类关键词语,如用别的文句表达,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艺术效果。其他一些词语如“告朔饩羊”(39/12/12)、“日薄崦嵫”(40/3/21)、“逐臭附膻”(41/2/26)、“降尊纡贵”(41/2/2)、“左辅右弼”(41/6/29)、“申申而詈”(41/7/18)等等,都可以说明在一定的语言环境里,运用个别文言词语或典故,能使表述净化,文字精练,形象凸显,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六是把富有哲理色彩的题材编织在引人入胜的文学载体里。如1941年4月26日电:“英军昨晚十时退出雅典,人民夹道欢呼,谓‘不久可与君等再会’”。作者根据这一电讯,用诗歌的形式热情歌颂了英勇的希腊人民不可侮的精神,歌颂他们即将为了保卫民主自由而流血斗争,决不臣服,直到“用热血洗净被践踏的祖国的耻辱”。全诗16行,分四段:
黑云堆压在雅典城上,
侵略者的炮火震撼大地;
悲愤的紧张充满着雅典人的心,
但他们有的是永不消灭的勇气。
爱自由的希腊永不会沉沦,
他们抵抗,他们失败,但决不臣服;
有一天,不远的一天,他们将用热血
洗净被践踏的祖国的耻辱。
“再会吧,英国的友人!
到处都是保卫民主的广大战场;
我们不用哀泣,我们用欢笑
送你们在星月里赶上前方。”
也许在明天,也许在下一点钟,
这美好的古城将套上锁链;
但这是一个永不失去勇气的民族,
他们说,“同志,我们不久将再相见!”
歌颂希腊人民的决不屈服,实质上是在歌颂我们处身于“孤岛”的上海人民敢于与日伪斗争到底直到胜利的英雄气概。作者把异国的题材,完美地编织在四四组合二四押韵琅琅上口的“诗歌”这一文学载体里,令人读来既悲愤又感奋,既鼓舞了斗志,又树立起抗战必胜的信念。
以上六个方面,构成了朱生豪撰写“小言”的创作思想和艺术风格的特色。总起来说,从标题、取材、情绪舒展、措词运典、多种文学载体的熟练运用、内容和形式的完美结合,直到他那能够在任何复杂的语言环境里驾驭自如的洗练文笔,在在都足以证明他不仅有新文学的高超素养,而且还有古典文学的深厚造诣。特别是在处理一些特殊题材方面,他善于运用新文学的外壳和古典文学的表述。如1940年12月7日的《失败三部曲》:
第一部:外交攻势
附骥尾结欢德意 捋虎须触怒美英
建川联苏难圆好梦 野村使美莫展良筹
第二部:政治攻势
诱和平难摇汉志 议调整承认家奴
华盛顿重贷新借款 莫斯科不变旧方针
第三部:军事攻势
盘踞经年师退镇南隘 死伤累万血溅大洪山
疾风吹落叶不知明日 枯鳖守敝瓮且看来年
这种套在新颖的“三部曲”框子里的楹联式工整对仗,读来象在看章回小说的引题,令人趣味盎然,但仔细辨识,却完全取材于现实时政。作者从外交、政治和军事三个方面,数落日寇已至穷途末路,抗日战争的胜利,指日可待。
在与日伪的短兵相接中,朱生豪的辩驳和剖析能力十分犀利尖刻,有些讽刺的词语,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