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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巧,衣服做得比买的还好了。这不,人家从上海给我买了两块料子,这种质地这
种颜色的,做件普通的上衣吧,不合适,你帮我看看,做什么好? ” 、朱香兰
的声音珠圆玉润的,还带着一点妩媚的戏腔,引得阿美一番由衷的赞叹。朱香兰反
过来又将阿美夸了一番,说没想到这小街还藏着这么个大美人,比我们剧团里那些
女主角还要漂亮呢,一边说一边拉着阿美的手搓来揉去的。朱阿姨见自己的妹妹跟
阿美特别亲近,也高兴,凑上去,说她们两个真是英雄惜英雄,美人爱美人啊。
三个女人说笑着,又将朱香兰带来的那两块华丽光鲜的布料,在条桌上摊开来,
像研究作战地图似的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最后阿美拍板道:“这两块布料都太艳
了,质地又滑,做一般的衣服就俗了,也可惜了。我给你做中式的外套吧,这种淡
一点的做单层的,小立领,花一点的就做夹层的,大翻领。在滚边上、盘扣上,我
都给你做不一样的处理,保证好看。”
朱香兰一听,搂着阿美的脖子叫道:“阿美,你真是服装大师哟,你这么一说,
我心里就有了底呀,好,你看着办吧,一切都听你的。”
阿美对朱香兰的热情还不太习惯,有点害羞。
她想,这唱戏的就是跟一般人不同哦,感情这么外露,动作这么夸张的。不过,
她从朱香兰的眼神里,看出了她对自己的真心喜爱。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刚刚见
面的女人也有好感。她找出软尺在朱香兰的身上绕来绕去地量尺寸。朱香兰伸开手
臂给她量,嘴巴闲不住:“阿美,你说,你怎么长的? 你这种样子,这种手艺,叫
我们女人看了都喜欢得不行,如果让那些臭男人看了,还不把他们的眼珠子都馋下
来呀。——不行,不行,我太喜欢你了,我要跟你认个姐妹。”
朱阿姨笑着对阿美说:“我这个妹妹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人,男人女人她都喜欢,
幸亏她是个女的,要是男人的话,肯定是个花痴。”
朱香兰笑得前仰后合的:“知吾者,吾姐也。
我要是男人,保证天天醉卧花丛中,做鬼也风流。”
阿美从来没见过朱香兰这种性格的人,她觉得朱香兰好比是一把黄李子当中夹
杂的那一束红樱桃,让人有说不出来的欣喜和新鲜的感觉,当下高兴地要做姐姐。
朱香兰说:“你不能占我的便宜,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
两人一问年龄,倒是朱香兰比阿美还要大一岁。阿美目瞪口呆了:“还是你们
做演员的会保养啊,你怎么显得这么年轻呢? ”
朱香兰兴奋得跳起来,拍着手道:“我说吧,还是我大,那我就做姐姐了,你
今后就叫我朱姐吧。”
朱阿姨在一旁插话道:“阿美一直叫我朱阿姨,现在你又让她喊你朱姐,这都
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呀? ”
朱香兰把眉毛一挑:“那我不管,我就要认这个又漂亮又手巧的好妹妹。”说
着,还在阿美的脸上摸了一把。
送走了朱家两姐妹,阿美的心情好了很多,头痛也轻了不少。她想着凭空而降
的这个朱姐,自个笑出声来。这世上竞有这么好玩的人,开朗的人。对比之下,人
家像房梁上跳着的花喜鹊,自己则像在地上趴着的黑母鸡。是的,老沈是走了,可
是他并没有把日子带走啊,这日子还在她身边,要她自己一分一秒地好好去过啊。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小裁缝店。屋子里挂着已经做好、等着人取走的几件成衣,裁
衣的长板上还放着几块未剪裁的布料,缝纫机上正摊着一块碎花的半成品,地上散
落着野花般缤纷的碎布头,满眼花花绿绿的,多么晃眼的色彩啊。阿美还是第一次
感到,自己小小的裁缝店,原来就像个又漂亮又可爱的万花筒。
一只戴着皮套的半导体收音机,从抽屉里给她翻找了出来。她擦了擦上面的灰
尘,拉开天线,调了调,正好传来邓丽君软绵绵的歌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阿美不自觉地也跟着收音机轻轻地哼了出来。
中午,因为赶着做衣服,来不及做饭,阿美就下了一锅面条,和大英小英就着
一瓶豆瓣酱吃了。
正吃着,对面矮矮胖胖的苏大姐拿着一包东西进来了。见她们母女三人吃着面,
桌上只一瓶酱,就笑着打趣:“阿美,你们光吃面,不吃菜,这日子过得也太节省
了吧? ”阿美就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站起身来:“中午一顿嘛,随便将就着,有面
吃就不错了。苏大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吗? ——这样的,我在香港的大舅联系上了,
他前几天还回家了一趟,给我妈带了不少礼物,还给我妈送了一台进口的大彩电呢。
他也给我们每家都带了一点东西。喏,我挑了几件时装过来,给你做做样子,你那
么手巧的人,看看肯定就会做了。这两双丝袜,是我送给大英小英的,就是看着你
这一对女儿喜欢嘛,哈哈哈哈,送一个给我做女儿吧? ”
阿美连忙拿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接过苏大姐手上的东西,说着感激的话。苏
大姐看着大英小英这对姐妹,笑容像波浪一样在胖胖的脸上漾着,眼睛眯成了一对
弯弯的豆荚:“唉,我就喜欢女孩子嘛,又懂事又乖巧,也好打扮,偏偏我们家是
三个光头,每一个都能上房揭瓦的,阿美,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啊。”
4
阿美知道苏大姐说这话,虽有一点夸张,但也有不少实情。她生了三个儿子,
最大的一个大毛正读高中,二毛读初中,三毛是个小学生,这一家三个孩子长得都
虎头虎脑的,样子蛮讨人喜欢,可就是那种大闹天宫的孙猴子的德行,没有一个肯
用功读书的,常常被他们在植物油厂做厂长的父亲揍得哇哇直哭。苏大姐和她的丈
夫武厂长,任何时候,只要一看到大英小英,就把眼睛眯起来,满脸透着说不出来
的欢喜,有时还要在姐妹俩的头上摸几下。他们是真的一心盼望生个女孩的,可就
是生不出。看他们那种表情,好像只要阿美同意,他们都愿意拿自己家的任何一个
孩子跟大英小英换了似的。连大英小英也经常被他们那种不加掩饰的喜爱,弄得有
些不好意思。也许就因为这个,苏大姐对阿美一直都挺关照的,经常送些小东西过
来。这么几年来,阿美家吃的麻油都是武厂长送的,菜油呢,也是以优惠价从厂里
直接提货的。阿美过意不去,有时就拿剩下的布头给苏大姐做双套袖,缝件围裙,
车件短裤什么的,老沈在的时候,出车到外地时也总是带点土特产赠送过去,两家
处得很是亲热。
苏大姐一走,这两姐妹就不顾母亲的反对,把丝袜的包装拆了,叽叽喳喳地脱
下脚上穿的旧尼龙袜子。那种袜子,弹力虽好,但穿起来不透气,脚气重,图案也
艳俗,红底蓝条的,说不出来的土气。姐妹俩一同换上那种港产的透明丝袜,又一
同伸着脚互相欣赏着。真的有不一样的感觉,润滑的,又干爽的,穿在脚上舒服不
说,连脚型似乎都变得好看了。两人吵着下午上学就要穿这种袜子,还找出了丁字
形黑皮鞋,打上鞋油,擦得油光发亮的。阿美骂她们“烧包”,但看她们高兴,自
己也高兴,就由着她们了。
阿美抖开苏大姐带来的时装,一件是短款的红色夹克,一件是半长的白色风衣,
一条是喇叭形的咖啡色长裤,都压着醒目的机线。果真是没见过的大胆的式样。阿
美每次车衣服都把机线小心地压在里面,现在看人家时装把机线压在外面,却好看,
洋气,带着大都市那种俏丽的时髦。她把衣服翻来翻去,仔细研究着。大英小英在
一旁看着,眼热了,吵着要母亲也给她们扯段布料,比照着做件新衣。阿美放下脸
来:“我们现在连吃饭的钱都要掰着手指头花,哪里还有钱给你们做新衣服? 再说,
你们还是学生,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呢? 穿起来还不像小阿飞啊? 你们还是好好地
给我念书吧,将来考上大学就光荣了。你们看隔壁汪会计家的汪洋,才比你们大几
岁呀,人家考上了北京大学! 我看呀,汪洋就是你们现成的榜样。”
姐妹俩听母亲说了这么一大通,扫兴得很,知道新衣服没戏了,两人嘟着嘴,
开始收拾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