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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一日我重返沈阳,回到我久别的故乡。
我和那亲人欢聚一堂,共度那美好的时光。
这是一首根据朝鲜族长调改编的歌曲,据说是来自于当时的朝鲜族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于小庄的歌喉最为动
听。慢性支气管炎症非但没能使她的喉头沙哑,反倒是换气略微有点气喘的间歇,一使得她的气声更有韵味,更接近于
朝鲜族歌曲一唱三叹的尖团音的回旋。尤其当她载歌载舞,将身体隐藏在宽大的朝鲜族长裙里,只有两只飘摆的手臂像
水母的触须,脸上圣洁的笑容像天上的仙女,轻盈游动的脚步像鸟儿的飞翼,在场的人无不为她性感的舞姿着迷。她在
乡下时就会跳朝鲜舞,闲极无聊时跟当地朝鲜老乡学的,只是一起聚会喝酒耐跳跳唱唱解闷,没想到,在这里却有了用
武之地。她的这个业余爱好,使她很快成为油田系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骨干台柱子。每次有什么演出,于小
庄的朝鲜族歌舞表演唱几乎成为压场保留节目,赢得一次又一次满堂彩。辽河油田方圆几百里之外,都知道有个会跳朝
鲜舞的漂亮姑娘名叫于小庄。
已经过了二十岁、天性快乐的于小庄,起舞在盘锦大地上,无所事事,跳舞唱歌,修理汽车,业余时间再跟女知青
交流交流钩织编织的活计,日子过得倒也自得其乐。直到有一天,在配电厂当工人的二哥给她捎来一个口信,说配电场
有个小伙子想跟她搞对象,让她找时间去相看相看。小庄一听,还觉得挺可笑,大大咧咧说,搞什么对象搞对象?谁愿
意搞谁搞,我不搞。她二哥一听,就气炸了:我说你挺大的丫头,正经事不干,整天疯疯癫癫,跳跳唱唱到处跑你不嫌
寒碜呐?你说说,有几个像你?都多大了还不张罗着搞?等到老大闺女嫁不出去,你那脸能挂得住是咋地?
小庄一听也急了:我就不找,能咋地!
她二哥哪想到,他这个妹妹天性懵懂,情窦未开,属于发情期滞后类型的。下乡那会儿也有男生试探过她,那阵儿
都时兴送钩针做定情礼物,谢卫东就曾送过她一枚用白铁精心打铸的钩针,手柄处还打出一个梅花图饰。下了好大决心
才红头涨脸送给她了,哪承想,于小庄接到以后,第二天就转手送了人。谢卫东问起时,她还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手里
那个旧的铝钩针使着更顺手。把谢卫东那个气啊!转头就去追求别的女生。
还有那个跟小庄一个学校来的出身不好的郭子辑,也曾对她用过心思。他受不了于小庄朝鲜舞姿的诱惑和吸引,思
来想去,终于决定把他偷偷从家里带来的几本“黄书”借给她看,以表衷肠。那都是《红楼梦》、《火焰》、《青春之
歌》什么的,一看意思就很明显。于小庄拿到手后看了半天,不知其所以然。古典章回小说像天书;外国人名情节太难
记;《青春之歌》名气很大,据说是写搞破鞋的书。翻了几页,见里面写余永泽临出门把林道静抱在怀里,在她嘴唇上
轻轻“勿了几勿”。这“勿了几勿”是啥意思?没看懂。没意思,就把书扔一边睡觉。第二天,她把书又还给了郭子辑,
还告诉人家“不好看”。整得郭子辑那个没趣,以后也就没有男的再从这个方面惦记她。他们都把她当哥们、酒友或是
好搭档。
就这样一个让人没脾气的傻大姐,平白无故让她去搞对象,她怎么能服从呢?
二哥一看奈何不了她,就直接写信,搬动老娘亲自给小庄施加压力。原来想要跟小庄搞对象的那个小伙子叫何传奎,
他父亲原来是农垦局副局长,现在是当地组织部长。组织部长啊!意味着什么?招工招干,一句话说了算,官儿大了去
了!人家何传奎那可叫是当地高干家庭子弟,在二哥看来,揪着自己头发根儿往上攀亲都攀不上,人却主动提出来了,
这简直天上掉馅饼、受宠若惊的好事情!结上这门亲,盘锦于老二家的任何难题都可以手拿把掐随便解决。
二哥就在信里把何家吹得天花乱坠,把小庄在这里不及时找婆家的后果说得耸人听闻。远在100 公里之外的老娘亲
果然受了蛊惑,严重表扬了二哥这种为妹妹认真负责的行为。同时敦促小庄,不得擅自妄为,一切听她二哥的吩咐安排。
二哥拿到尚方宝剑,更是不可一世,命令小庄,必须完成家庭使命。见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哄骗着妹妹去跟那
小伙子见个面,说就见个面怕啥的?他又不能把你吃了。你不是爱交际吗?借机会练练交际能力。
于小庄混沌未开,不辨利害,模棱两可,她想既然见个面也损失不了什么,那就见吧。还是那句话:反正闲着也是
闲着。
第一次见面,安排在二哥家里。二嫂几乎使出浑身解数,把脸上的谄笑堆积到一起都笑成了肉包子,还嫌自己笑得
不够似的,还使劲往起挤。她倒不是冲着于小庄,主要冲着何传奎,顺带着抖给于小庄一点笑纹余波。家里的瓜果梨桃
全摆上,四模四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佛龛前面摆供果。
这第一面见得,有点没感觉。小伙儿长得挺白,中等个,黄眼珠,大下巴,说话有点大舌头。他很满意小庄,不仅
人长得漂亮,家又在省城,这可真是他高攀人家了呢!尽管他爸是当地组织部长,可毕竟管的只是盘锦地区。而省城有
多远?又有多大?在他一个从盘锦湿地土生土长的后生来说,没法衡量,也没法打望。只是从于小庄那不冷不热、不卑
不亢的气质中咂摸出点省城人的高摆滋味来。
于小庄越是没感觉,带搭不理,大下巴就越对她好,越产生强烈接近的渴望。没事儿就颠巴颠巴来看她,每次都不
空手,她喜欢的朝鲜府绸,她爱吃的当地特产那种长着大大钳子的绒鏊蟹,简直是喜欢什么给什么,提到什么送什么,
不喜欢也要硬往怀里塞。于小庄这个人呢,态度也是有点暧昧,有点虚荣心,爱贪小便宜,好东西接得多了,似乎也就
处在了随风摇摆、听天由命之间。大下巴来看她,带好吃的,她就收,带来礼物,给就留,从不拒绝。轧马路,就跟着
出去。要领回家见父母,于小庄也跟着去了。组织部长和夫人对她都很满意。一时间,谁都知道,于小庄要成为组织部
长的儿媳妇。
大下巴心里的喜悦,一层一层往上积攒。于小庄的莫衷一是,也一层层的往上翻涌。于是,经常出现这样奇怪的场
面:夕阳西下,大地铺彩。黄昏迷人的盘锦大地芦苇荡边,游动着漫步而来的一对快要谈婚论嫁的青年男女。男的穿着
崭新的三接头皮鞋,凡尔丁裤子,裤线笔直,小头儿抹得倍儿亮;女的一件小短袖碎花衬衫,雪白的棉布长裙,秀发随
风荡漾。两人步调基本一致,隔着不远不近的身体距离,说着不咸不淡的无聊话语,挂着不喜不忧的淡漠表情。通常都
是男的说得多,女的话少。男的倾诉,女的倾听。男的指着稻田边的河沟问:你知道俺们盘锦的绒鏊蟹,长在哪疙瘩的
最肥吗?
女的说,不知道,是稻田里吧。听说是用浇稻子的水来间养螃蟹。
男的说,你错了,是乱坟岗子那里的最肥。因为那些蟹必须吃了死人肉,才能长肥里面的黄儿。
就听女的“嗷——”的一声,蹲在田坎边上就大声呕吐起来,直吐了个天翻地覆。临出门前,她刚刚吃了两个男的
送来的巨型螃蟹,每一个蟹黄都特别肥。
女的一边吐,一边在考虑跟他“黄”的问题。这也未免太没有共同语言了吧?咋还能今后一起过日子?
但是,自己要真提跟他吹了,收他的那些东西咋办?他能不能也让她给吐出来呢?有些东西她已经用了,有一些,
则寄回了娘家送给了妹妹小芳。说到底,她还是一个知道顾家的闺女。
女的这时产生了无比的张皇和犹疑。
她那个二哥,求成心切,贪功报喜,偏偏这时却一纸家书,给远在100 公里外的老太太带去了二妹搞对象即将大功
告成的消息。
于家老太太听着老闺女小芳给自己念完了信,咂摸来,咂摸去,总觉得这事不放心。于是,就在临近冬季的某一天,
于老太太让小儿子小刚带着,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亲自到盘锦来考察。
老太太事先也没跟儿子女儿打招呼,不是不想打,而是通讯联系多有不便。那时家里还没有电话,一封信走起来也
要三四天的时间。老太太又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容不得延迟,屁股一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