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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沉重地喘气。
不知寝室里来了几个人,我的被单衣物发霉了没有?
寝室门锁上生了一层铜锈,我捣咕了半天才打开。
一股河道淤泥的腥气扑面而来。寝室象是阴暗潮湿的山洞,墙壁生出苔藓,地上积了寸
厚的雨水。
窗下真有一位穴居的猿人,他一丝不挂一动不动,象给学生观摹的石膏像,肩头上还落
了一层白花花的石粉。
到底有多长时间了?五十天,还是五百年?叛逆的石猴被禁锢镇压在五行山下,餐岩饮
铁,满头杂草,灰头土脸,这是对他大闹天宫的惩罚,他总该幡然悔悟了吧?
我喊了一声骡子,被惊醒的头颅缓缓转过来,颈关节似生了锈,脚底板似生了根。
我看见了那张脸,凡是长肉的地方都凹陷下去,皮肤上布满鸡皮疙瘩,下巴上倒多了一
幅奇形怪状的山羊胡,唯有深陷的眼睛亮荧荧的,由于长久凝视暴雨,显得极其温顺而忧
郁。
“就你一个人,别人没回来?”
他茫然打量我一眼,梦游一般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刚去了。”这几个字噎得他翻起白
眼,一道电光在云层里闪了一下。
这一刻,我几乎想上前拥抱他了。
天黑的时候,堆积在天空的雨水又浩浩荡荡落了下来。
无边无际无休止的大雨阴断了外界的消息,将我们俩一同困在了孤岛上。
假期学校食堂的伙食奇差,我乘着雨歇,出动买了挂面蔬菜之类。
晚上七点钟来了电,我用电炉下了锅鸡蛋挂面,他坐在旁专注地望着我一个人忙乱,他
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迷离恍惚。
面下好了,我招呼他过来一起吃,他迟疑了一下,就没有再客气,我们俩吃得汗水淋
漓,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吃完后,他一声不响地把锅碗拿去冼了。
雨象是永远也停不下来了。淅沥的雨声淹没了一切外界扰动,我们都不说什么话,我也
正需要这样的清静。每日里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和他一同坐在窗前凝视暴雨,连打饭都
显得多余,我有时一次打几天的午饭,晚饭照例是鸡蛋面--我的烹调手艺仅限于此。我索
性也象他那样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我曾经认为这种睡觉方式是一种乡风陋俗。
时空的分野有些象蛋黄和蛋清那样搅拌在一起,模糊有清,混沌一片,耳边只有绵绵不
断的雨声,眼中只有昏昏沉沉的楼板,湿漉漉的大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游丝。我捧着饭碗时竟
至于疑惑这是醒着吃还是梦中吃,是早饭还是午饭,是我吃还是他吃。
这期间,我患了一场重感冒,轻度发烧,一连好几天我都躺在床上,我把饭菜票交给杨
明德,打饭作饭的任务就落在他身上,他下鸡蛋挂面的手艺居然也不错。
杨明德冼好碗锅推门进来。我在日光灯照烁下又恍惚起来。我看见许多似曾相识的陌生
人在寝室里旁若无人地走来走去,或峨冠长绅,或鹑衣百结,或羽扇纶巾,或戎装华服,我
象是看一场早期默片一样,只见到他们口若悬河,却听不到他们的话语。
这些人突然一块儿消失了。我感觉一阵凉爽。我睁开眼睛,只见天花板上一大块被水浸
淫的斑痕,它象一个怪兽的脑袋,类似牛头马面,我幼稚地望着它,水珠儿正从裂缝处滴
落。
杨明德站在桌子上注视着我,他把一条湿毛巾搭在我的额头,见我醒过来了,他说:
“上面漏水,你到下铺睡吧。”
他把我扶了下来。头顶上有上铺的棕垫挡着,雨水就漏不下来了,他说。我迷迷糊糊又
睡着了。
我躺在山坡草地上,太阳斜在西天,热辣辣刺眼,我眼睛被一双手蒙住了,我扒开一
看,是个扎羊角辫的村妞,她递给我一朵野花,羞涩一笑,扭身跑开了。我坐起身,她己跑
上了另一个山坡,回过头来冲我招手。我手里捻着那朵野花,若有所思。金黄的夕阳飞快地
落下。。。。。。
我他妈的到底是谁?
己经熄灯了,杨明德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揭开我额头的毛巾,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
摸自己的额头,皱了皱眉头:“怪道,啷个烧得这么厉害。我给你拨火罐吧?校医院没开
门。”
我感激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他把一些纸放到脸盆里烧,他向我解释道:“我们那儿谁家有人害病,就在屋里生盆
火。”
我望着那些纸片在火中飞舞,心中一片迷惑。
我的病慢慢好了,只是步子虚虚的,仿佛是踩在棉花上,浮在空中。
几周后,当返校的张强鲁莽地撞开房门,他被两个神情异样的光屁股猴儿吓了一跳。
“我操,这是怎么搞的?”
我仿佛突然从半空中落下来,结结实实跌在地面上。我们惊愕地望着这个湿淋淋的不速
之客。
“雨还在下?”我问。
“下着呢。”
“今儿是几号?”我问。
“二十四号,他妈的,要不是在家呆腻了,我才不来这么早呢。”
他放下行李,关上窗户,匆匆忙忙冼了个凉水澡,就跑出去看录像去了。
第二天午睡的时候,我突然被一阵尖锐的预感刺醒了。只见杨明德正手执一把饭叉去捅
窗户,弄得玻璃乒乒作响。他神色木然,我此刻醒意全无,大叫了一声:“杨明德!”他充
耳不闻,又换了一种执叉方式,仍然不大对头,于是就坐在发呆,双手抚措自己的脖子,很
苦恼的样子,口中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啷个回事儿?啷个回事儿?”
张强醒了,他起身望了一眼杨明德胯下的那团东西,它蜷缩的形象如同被戳穿了把戏而
垂头丧气的诡辩家。他走到杨明德床前掀开他的被子,审视了那块新鲜的粘液,于是以事实
胜于雄辩的口吻道:“骡子,你狗日的跑马了!”
这句话主语关系真他妈荒谬绝伦。
八月二十五日 间断小雨。
。。。。。。。保卫科的人把我抓去了,我说自己没有错,排长摸了摸下巴,干笑两声,立刻
有个满脸横的矮个子兵上前卡住我的脖子,把我顶在墙上--他脸上的疙瘩可真吓人,他给
了我一耳光,我马上昏头转向。
我被丢进一间黑屋子,墙旯旮里蹲了一个矮冬瓜似的女人,她嘴角有个痦子。她问我是
不是也是因为那事儿捉来的,我说不明白是哪回事儿。她冷笑着说我装圣人,没干怎么会被
抓进来呢?我恍然觉得自己确实干了那种事儿。
保卫科的人开门进来。女人上前哭诉,她本来不愿意,是老板硬逼着她去的,不干就用
鞭子抽她,她脱下衣服让他们看她背上的鞭痕。我乘机转过身,用一只竹竿挑开了窗帘,下
面的草地绿油油的。。。。。。
这夜熄灯之后,我们全无睡意,端坐在窗前,如同等待一次事先预报的月全食。
午夜时分,我们的房间被急促地敲响了,进来两个保卫科的高个小伙儿。他们审问我们
屋里是否有一个女生,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但是很希望有。他们的目光警惕地在房间里搜
寻,查看了每一个床铺和角落,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其中一个拿手电照了一下门上的号
码:“日他妈,我说怎么搞的,多跑了一层楼。”
几秒钟后,这两个楞头青把一对倒霉的同居者堵在了我们脚下的那间闲置的寝室里,砸
门声响彻了整幢楼。
那对同居者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和无措之后,女孩决定舍己救人,她把床单系在窗杠上,
以降低高度从窗口跳下去。
然而当她抓住了床章的末端,身子晃挂在半空中时,她突然失掉了作一次自由落体的勇
气,两幢楼房探出了上百个被吵醒的脑袋,为她加油鼓励。在一片喧嚣声中,她的两条腿象
蹬一辆脱链自行车那样毫无指望地挣扎。对面楼房射来手电光,赤裸的皮肉泛出鱼肚白。
她惊恐万状地上望求救,我们三人清楚看清了那张同班同学的脸。她的男朋友不能给她
任何帮助,只会一味焦急地低声催促:“快点!快点!快跳啊!”
这一霎间,冯婧那种无助的弱者形象激起了同学们的普遍同情。如果她需要,我们愿意
把寝室里所有的被子都丢在她脚下,要是此刻有一条通天的绳索体育馆到我们面前,我们也
会毫不犹豫地递给她。
最终她还是被两个破门而入的小子给拖了上来,开学以后,校方给予她勒令退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