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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受到一定的文化教育,写的字很有成熟的风貌。听几位优秀师兄们谈起他们自己的心得,什么方笔啦,圆笔啦,愈听愈糊涂,感谢白师兄说了些执笔不要死,手腕不要有意悬空,临帖不要死描点画等等,我才算开了窍。后来离开学校,从戴绥之先生学经史词章,写字也不那么专心了。
在20世纪30年代受教于陈垣先生门下,初到初中教书,批改学生作文,又有字迹的像样的要求了,这时影印碑帖已较风行,看到赵孟的胆巴碑和唐人写经的秀美一路,才懂得“笔法”不是什么特别神秘的方法,而是按照每笔的点画在结字中的次序先后、长短、肥瘦、左右、圆转、顺序摆好,那么笔法、结字,都会好看了。此后才明白“方笔”是刻字工人在字迹上直接按每一笔画四周用刀直刻的刀痕,“圆笔”是刻字工人注意字迹点画的每笔边缘,婉转用刀锋刻出的。
后来到了辅仁大学教书,陈校长非常重视学生的文笔,尤其重视学生作文卷上的批字,常说如果学生卷上的字比教师批的字好,教师应该如何惭愧!一次命我作一场关于书法的演讲,用幻灯片放映许多碑帖的样本,命我按照碑帖的字迹作文评论。陈老师拿着一个长木板条(预备教师在黑板上划直线用的)在地上拍打,指挥应该换一个碑帖样片了。看到、讲到好的字样,观者大都赞叹,看到龙门造像中那些难看的字,都有表示难看的笑声。这次小讲演之后,大家练写字的风气为之一振。我怎么知道,因为常有师、生拿写的字给我看,我才得知是那次讲演的效果。
启功先生是中国书法家协会创始人之一。
1981年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之时,他即当选为书法家协会副主席,1984年起又担任第二届主席;第三届、第四届的名誉主席,是当代书法界的带头人,他的书法理论和创作影响着一代人。
启功的书法作品,从容秀雅,潇洒飘逸,下笔瘦硬,墨迹俊朗,国内外闻名。
他的作品,无论条幅、册页、屏联,都表现出优美的韵律和深远的意境,具有内紧外松的结体,炉火纯青的高超水准。书法界评论他的书法作品是:“不仅是书法之书,更是学者之书,诗人之书,它渊雅而具古韵,饶有书卷气息;它隽永而兼洒脱,使观者觉得余味无穷。因为这是从学问中来,从诗境中来的结果。”人们常说字如其人。启功的书法,正如他的为人一样,端正、平实、平易近人,闪烁着机智和风趣。
可是,当他看到我的采访提纲上写着:“你怎样成为书法大师”的字样时,便立刻提笔把“大师”两个字勾掉,换上了一个“家”字,并说:“这就够了,其实我写字是臭名远扬,也算不了什么家。”
启功先生生长在书香门第,在他的祖父督促下学习书法。初时,不过是照猫画虎,成绩一直不大理想,悬腕运笔老哆嗦。他小时,就听老人讲过一个笑话,说某人访友进门见一人跪在地上,其友手拿一把纸扇站在那里,某人遂批评其友说:“你这个人架子太大,人家跪着求你,你还不肯写。”不料,跪着的人却道:“非也,我不是求他写,是求他别写,把好好的扇面写坏了。”当时听了觉得好笑,可是没想到这个笑话竟在启功身上再现了。
启功先生说:“我的书法和陈垣校长有关。我在大学教国文,批改作业,陈先生对我说:‘学生的字比你的字好,你怎么给学生批作业呀!’”启功先生也爱画画。一次,表舅请他画画,但预先却郑重嘱咐画好后,别在上面题款,画上的字找你的老师给题。这件事,对启功是一个莫大的刺激,从此发奋写字。
古人说:“书法以用笔为先”,于是他用了很多时间,临碑读帖,苦练用笔,一笔一笔地琢磨,如何转变,如何点撇。练了许久,他发现光是练用笔还不行,平着写还可以,一挂起来就“完了”。经过反复研究,他发现问题在字的“结体”。于是,把唐人写经以及很多名家碑帖用透明方格纸一次放大,用心描笔,从名家的笔画结构距离上找到了结字的规律。
一般人学书法总是写“九宫格”或“米字格”,把方格分为若干等份。他发现问题就出在这“等份”上,因为每个字的重心不一定在中心,不能上下左右都定三等份。他采用了一个更符合字形结构的划分方法,就是“五三五”的不等份,上下左右的份儿较大,中间的份儿较小,而不是九等份。
他还发现,字形结构存在着先紧后松,左紧右松,内紧外松的规律,而历来的“横平竖直”之说也不可尽信,平、直之中其实是有变化的,否则写出来的字就“傻”了。
他体会到,所谓形似、神似之别首先在于字的结构,结构精神,就是神似,其次,才是用笔的肥瘦方圆。写字时,心中先要有这个字的骨架子,即所谓“胸有成竹,写起来笔下就有了底了”。
根据这些体会,他大胆地修正了宋元书法家赵孟“书法以用笔为先”的理论,选择了一条先有结构,后有笔法,“书法以结字为先”的道路。
二十多岁时,他经过细心揣摩,临了一张王羲之的草字帖。有人拿去给一位老书法家看,老先生看后连声赞“好”!他说:“这是认识草字的人写的草字。”启功并未见过老先生的面,但老先生的这番话却使他和书法结了终生之缘。
清末学术界有一种风气,即经学讲《公羊》,书法学北碑。启功和他的老师陈垣一样平生不讲什么经学,偶然谈到经学问题时,对《公羊》学的观点,倒也无可厚非,但在书法上,却非常反对学北碑。理由是刀刃所刻的效果与毛笔所写的不同,勉强用毛笔去模拟刀刃的效果,必致矫揉造作,毫不自然。他说:“拿刀刻出来的碑帖,笔画都是死的,只有看到直接用笔写的墨迹,才能学得用笔的真功夫。”当然,临写石刻碑帖也有用处,但必须透过石刻的痕迹,认真领会笔锋的转折。
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百首》中有三首大致概括了他学书法的心得。
其一:
题记龙门字势雄,
就中尤厚“始平公”。
学书别有观碑法,
透过刀锋看笔锋。
其二:
少谈汉魏怕徒劳,
简椟摩挲未几遭。
岂独甘卑爱唐宋,
半生师笔不师刀。
其三:
用笔何如结字难,
纵横聚散最相关。
一从证得黄金律,
顿觉全牛骨隙宽。
启功先生一辈子写行书、草书和楷书,不写篆书和隶书。行书、楷书都有墨迹和帖,而篆书和隶书都用碑。所以启功写诗曰:“少谈汉魏怕徒劳,简椟摩挲未几遭。岂独甘卑爱唐宋,半生师笔不师刀。”
启功说:我半辈子学的是笔法和墨的痕迹,而不是学的刀和斧子的痕迹,是帖而不是碑。
“师笔不师刀”是启功从老师陈垣那里学来的。陈垣当年这样教导他:“碑帖没有味道,不好学,不如真迹来的有味道。”
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百首》将他的书法美学、历史、考证都集中在这里,也是启功先生一辈子的书法总结。
在启功先生的书斋里,可以看到他书写的许多墨迹。他书写的讲义、书信或书稿,一笔似米芾又似董其昌的小行书,永远那么匀称,绝不潦草。藏书上的眉批和改学生作业上的字迹也是一丝不苟。
启功先生在名人字画上写的题跋,看去刚劲中含娟秀,严谨中有生动,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而且行款位置,都经过精打细算,写得恰当合适。给人写的扇面,写到最后,不多不少,加上年月、款识、印章,真是天衣无缝。原来,他是先数好扇骨的行格,再算好文词的字数,哪行长,哪行短,然后才一气呵成的。
欣赏启功先生写字,是一种艺术享受。
我请他为我写张字,他欣然应诺,即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展纸濡墨,一挥而就。当听到我发出的赞叹声时,启功先生掂了掂手中的笔谦逊地说:“我一向不赞成把写字说得那么神秘,你看我写字不是很随便吗?现在有许多说法,把写字吹得太神了,搞得太神秘,人家谁还敢学呀?”
启功先生认为,历来书法有不少观念都不大正确,如悬肘平腕,硬要搁得下一碗水,那写字岂非变成一个平面的“拉锯”,毫无弹力可言了吗?
又说“五指齐力,万毫齐力”,五个手指有长有短,又怎么能齐力?有故事说,王献之幼时练字,紧握笔管,其父在后突然用力去拔也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