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面请吧。”好半天;梁平说。
梁守一已经醒来;睁着茫然的眼睛静静地躺着。
护士接过那只大花篮;说:“行了行了;患者现在不能打扰。”
梁平低声请求:“就让她说一句话。”
梁守一木然地听着梁小姐的轻言细语;嘴角动了动;缓缓闭上眼睛。
梁夫人蹑手蹑脚地绕过病床;把梁小姐送到门外;双手抱着她的肩;端详了好久;哽咽着说:“谢谢你!”
梁小姐受宠若惊;觉得自己今天碰见的尽是怪人怪事。
一直冷眼旁观着的欧阳总觉得这样的主动殷勤有点可疑。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商人有什么仁义!事先他们并不知道梁守一因为听说定金退不了突发心脏病;就是知道;也未必就如此人道主义。这样的风云突变;其中必有蹊跷。想想;走到院子去给他那个朋友打电话。
很快就弄清楚了;梁守一订购的那套房子;那个开发商许总已经用半卖半送的价许诺给了开发区一个头的亲戚。事情是几天前在酒桌上定的;许总走得匆忙;忘记了通知经销公司;直到助理给他打电话请示退梁守一定金的事;他才想起来。助理想表现自己也算是个公司上层的核心人物;马上就把这些告诉了欧阳的那位朋友。
欧阳合上电话;转身回到病房;一把扯出梁平:“机会来了。”
欧阳的两只三角眼狼似的闪闪发光:“你们的定金不要退了!明天我陪你去交首付。”
“什么意思?”梁平懵懵懂懂。
“去了你就知道。记住;我们这次去交首付不必带钱。”欧阳斗志昂扬。
9
听说梁守一心脏病突发;校内外的新老领导、新老同事、新老学生纷纷要来慰问;梁夫人在电话里一一挡驾。
梁守一也确实必须静养。他在医院的抢救室呆了一夜;说什么也要回来;九头牛也拉不住。那位老专家再三说;那你必须保证卧床;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否则一旦再出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梁守一乖孩子似的诺诺连声。
“怎么会搞得这么满城风雨啊。”梁守一重新握住接过电话回到床边来的梁夫人的手。
“救护车都进院子了;还能不惊动?”梁夫人仍然心有余悸。
“没想到生了病倒成了要人了。”梁守一很感慨。
“原本就是你自己孤僻;自绝于社会。”梁夫人埋怨着;又轻轻地抚摩梁守一那只握着她的手。
“是啊。”梁守一咧咧嘴;笑得有些天真。
梁平看看安顿妥了;进来打招呼;说他去枕流人家售楼部。梁守一叫住他;让他好好谢谢欧阳;这年头还有这么热心的年轻人;难能可贵;要不是欧阳;那两万块钱就泥牛人海了。他认定枕流人家售楼部最终决定退回他们的定金;还是欧阳的关系起了作用。
“我今天去取的不是两万块;是两万块的一倍。”梁平忽然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极力控制了一个晚上的兴奋再也控制不住。昨夜他怕父亲的心脏受不了乾坤的再一次突然倒转;现在他觉得说出来对父亲的心脏未必无益。
欧阳后来向梁平详细讲了他的计划:对方哪来那么大的热情?真的立地成佛了?见鬼!我们选的那套房子他们已经无法兑现了。正好我们要求退定金;他们也就正好做顺水人情。现在我们偏偏不退定金了;而是在期限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今天去交首付款。他们唯一的退路当然只能是跟我们协商;请求我们重选一套。我们又当然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协商结果。这样;对方的处境就只能是一个:毁约。而按照对方自己印制的合同条款;买方毁约没收定金;卖方毁约赔付定金的一倍。
“真正是福兮祸所伏;几天之内不费缚鸡之力就可以白赚两万。”梁平越说越来劲;满头大汗淋漓而下。
梁守一凝神看着他大开大合的嘴巴;脸色却越来越严峻。忽然淡淡地却是有力地说:“免了吧;你们!年轻人;还是讲一点恕道、讲一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好;得饶人处且饶人……”
梁平急了:“恕道是以直道为前提的。如果换了他们;会饶我们么?凭什么他们可以罚我们没商量;我们却要放弃有权得到的赔偿?”
“人之过误宜恕;而在己则不可恕;己之困辱宜忍;而在人则不可忍。这样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得的。”
梁平低下头;嘴里嘟嘟囔囔:“忍;忍什么忍!你都忍成什么样了!”
后面一句没说出来;临时改成“他们懂么”?
“他们不懂;你就有理由不懂了?”梁守一的呼吸有点吃力起来。
“听你爸的!”梁夫人喝道;“成什么话嘛;得理不让人是市井小人的行为。我们什么人家;跟他们一般见识?”
“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吧。”梁守一叹了口气。
梁平走了;外面的吵闹声随之一拥而人。汽车的轰鸣;禽畜的喧嚣;顽童的嬉戏;小贩的叫卖;沸反盈天。梁夫人起身去关窗户;早上从医院回来时他们打开过窗户透气。
梁守一握着她的手不放:“莫莫;就让它开着。天籁固好;到底不如市声亲切。”
又记起陆游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梁夫人也神往地看着那扇半开的窗子:“说起来也是;在这里住惯了;未必舍得离开。”
梁守一说:“那点存款我看都给梁平他们算了;今后买不买房子由他们决定。你要想住新房子;就跟他们去。我是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这里终老。”
梁夫人说:“是真老糊涂了吧;你!我想买房子还不是为了你;你不走;我要住什么新房子?莫名其妙!”
说着;眼角里洇出泪光。
梁守一捏了捏梁夫人的手;衰弱的心里一阵柔软。看着梁夫人那样子;很是不忍;打趣说:“向你请教啊。”
就念道:
存款诚可贵;
房子价更高;
若为心脏故;
二者皆可抛。
又问:“如何?”
梁夫人开颜道:“好呀;一场周折倒成就了一位诗人。”
梁守一说:“承蒙夸奖。”
2006年1月8日
摘自:《人民文学》2006年05期 作者:陈世旭
枝岈关
1
傍晚;三哥开着他的黑色奔驰来了——两年来他几乎从我们兄弟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无踪无影。尽管同在一个城市;可是他从来不主动跟我们联系;尤其是父亲去世以后;我们兄弟之间更是少有往来。
当时我们一家刚吃完饭;我正要抽烟;心里就扑通了一下——我听见楼道里有他的脚步声。那是他独特的脚步声;即使再过多少年;我也能一下子听出来。三哥走路历来很重;脚步动静很大。这些年来他的体重一直在一百公斤左右;是个纯粹的大块头;一般人很难有他那样骄横霸道的体形。
三哥不请自来;肯定是有很重要很急迫的事;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唐突登门;事先竟连电话都不打。他是一个很忙碌的人;他的手机使用率也很高;以前我们兄弟几个相聚;就很少见他消停过;他总是没完没了地接电话;没完没了地到外面去应酬。
说来也难以置信;三哥这些年来;还从没有来过我家。打开门;看到他;虽然他的脚步声早就通知了我;但我心里还是一愣。我把他让进门;刚想和他寒暄几句;他就打断我的话;直截了当而且还是用命令的口吻;让我明天上午跟他出一趟远门。他说着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信封里一定是钱。看着厚厚的信封;我知道数目不小;但我看都不看;只是问他去哪儿;做什么。他很不耐烦;一边朝外走一边说我现在有事;忙;咱明天路上再说。说完;跟我妻子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他这个人做事历来就是这样;可我总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蛮横;还总是这样毋庸置疑和霸道。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万块钱;我明白他肯定是有事求我。三哥就是这么个人;什么事情都喜欢用钱来解决;亲兄弟也是如此。
望着窗外;我看见远处的一处工地;那里正在建大楼;我想也许这楼就是三哥建的。三哥搞了多年的房地产;市里好几个商贸大楼都是他盖的。最近他正在盖的那座全市最高的五十多层的大楼;好像投了好几个亿;报纸上有过整版的介绍。三哥在我们这个城市名气很大;是政协委员。我看见他大多是在电视和报纸上;我曾不止一次地在电视访谈节目里;看见他大谈特谈如何发展城市经济。
自从父母去世以后;我和三哥有两年没见了。我跟他无论是性格、做事方式;还有彼此的生活;都悬殊太大。所以我对他一向是少有往来;敬而远之。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那个信封去找他;他在公司。他的公司在闹市里;是一栋高层写字楼。我在他的办公室见到了他;我以单位事多为借口;告诉他我去不了。三哥听罢;连头都没抬;说;我已经跟你们领导打好了招呼;给你请了七天假。放心吧;工资和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