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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仿佛吹自天堂
这天堂的风也是凉的
在草地的边缘
让梦幻抓住飘忽的手臂
啊,我们的爱情
也是凉的
我是一个词的信徒
晴朗李寒
明天我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词?
当我轻敲键盘,这些字依次出现在电脑的屏幕上,我的心情是无法言说的愉悦,而这种感觉近来时常充溢我的心胸。
无论白天经历了怎样的打击和挫折,当夜晚与妻女在一起时,面对一册油墨清香的书卷或是一页干净的白纸,我的心会很快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时,我关闭电脑,或放下书本,活动一下麻木的肢体,走近面北的窗口,眺望远处霓虹斑斓的都市,想想自己的肉身曾在那繁华与喧嚣中又度过了一日,然后,返身到卧室,在朦胧的光线下看看沉入梦乡的妻子和女儿。
这时我是幸福的,我的心中充满了对生活的感恩。当我想到自己用文字、用词语,记录下了这一日,记录下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我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去。
明天我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词?
我始终对这些母语的方块字深怀敬畏。横竖撇捺间,谁又能说出隐含了多少神奇呢?几千年的演化,不同的排列组合,它们不断给予我们意外的惊喜和新鲜的含义。
这些词最初是对事物的命名,我如今要用它们重新赋予事物新的内涵,要用它们表达我的喜怒哀乐。
有时也不免扪心自问,假使没有诗歌,我又会过怎样的一种生活呢?说实话,我想象不出!然而有了诗歌相伴呢?不妨打一个简单的比喻,它就像我的眼镜,帮助近视的我清晰地看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不夸张地说,是诗歌延伸了我生命的意义,使我借助这些词语用心灵与万物对话、交流,传递情感;是诗歌让我通过这些分行的文字表达对人世的热爱和感激;是诗歌让我的生命丰满起来,让我的生活丰富起来。尽管有时一首诗记录下的是我的痛苦,但写作的过程,却让我体味到了快乐。诗歌表明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是一个具有独特个性的思考着的个体。写诗的过程便是不断完善自我的过程,诗人的生命因写作而增值。
诗人、诗歌评论家陈超先生在《本学期述职书》一诗中这样写道:(文学)是表达人性心灵的难能的语言技艺,要深入词/词也是源泉与骨肉,母语的脾性你得知道/写作,是我与另一个“我”在争辩、摔跤/“我是谁?我是否一定倾心这样活?/你要从内心把答案挖到……”/
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一直在心里问自己:明天我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词?我想我已经从内心找到了答案。那就是不论它是给我带来欢乐,还是沮丧,我都等候着它的到来。我是个词的信徒,我坚信着它的来临。
无边的厚土(组诗)
■ 曹国英
几乎是风
我已经来到这里
乡村深处的烟霭淹没了旷野、天荒
在那些满月的夏夜、天垂得很低
潮水涌得老高,我一直跑上
山顶,全身都是花、叶和种子
全身都是我摆开的麦子
我摔碎的金罐
啊,给您和您的骆驼饮水
葫芦水瓢内开着我的白莲
全身几乎都是风
鸟巢在高低起伏的树杈上
浮动着干草和羽毛
荷叶的波浪
正朝着那个颤栗的小蜻蜓打来
被雨淋透的人
大雨打在地瓜地,打在花生地
打在玉米叶和黄烟叶上,刷刷直响
一个人头顶苇笠,扛着锨
在地里转,他已转了许久了
如一个酋长扛着旧旗子
他在雨中对积水的疏导是微不足道的
关键他已来到这里
一阵风把苇笠刮飞
他索性与身边的庄稼共同接受南来北往的风雨
有时被雨淋得回不过神来
就好像从天上掉到地上
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来干些什么
他只感觉到脚在往地里徐徐扎根
雨越下越大,刷刷刷……
他一个人在这声音里深得空
他挟着铁锨四处张望
雨雾迷茫,村庄苍远
是什么使他突然害怕起来
沂蒙农家
这里的路,桥,房舍,腌菜坛……
一切都是最初意味的
木门敞开
一位男子,手提吊桶
当啷当啷穿过小巷
怀抱婴孩的妇女坐在门旁的石墩上
微笑。天空低矮
过墙不过路的竹子连着人家
庭院里树阴下的饭桌
已摆好煮花生,熟玉米和煎饼
女主人盛上稀饭等待丈夫
她谦卑地等待,掠过一丝满足
割麦小景
南湖里一片金黄
收割机突突地叫着
一下子吞掉一大幅
那个机手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条毛巾
他稍一动手脚,收割机就停住了
地边上的几个人凑上前来
把机器后仓里的麦子装进
编织袋被拖拉机运走
父亲只吸了一颗烟,满湖的
麦子都跟着机器跑了
南湖的天空高了许多
奶奶不走,她要到这
收割后的麦田里看一看
她转了半晌拾到一把麦穗
就是这把麦穗
才是她今天最大的收成
种花生
潮湿松软的沟垄划出
土地在一开一合生长
黄牛平稳,父亲平稳
一垄到头,父亲只说“呵回”
牛便顺从地转过身,另一垄
又沙沙地划开。我在后面下种
有时跟不上趟
每墩两个种变为三个
甚至父亲看不着就胡乱撒上
以脚当度的株距不再均匀
二叔用上了花生联合播种机
扶垄,下种,耙匀,覆膜
拖拉机在地里转几圈
就一次完成了
父亲看了摇头。自言自语
没有功夫种地就别当农民
他一鞭子摔了出去——
“啊哈啦啦……”喊起了使牛号子
天地翻腾
牛不语,我不语
我们在自己的承包田里来来回回
一直移动到这块地的最边缘
黄牛消失在暮色中
我看到二叔的花生先一步长出来
炒花生
她从河边选来最干净的沙
先把沙放在铁锅里炒热
再放上花生果
不停地提醒烧火的孩子
“细柴,细火,一根根的烧”
好火候,勤翻动
花生香脆可口,才能卖个好价钱
她不停地翻着沙子和花生
她手心手背地翻
切切嘈嘈的声音
像风掀起叶子吹遍整个树林
她身里身外地翻
多余的水分已蒸干
将自己的一只胳膊都烤热
而烤熟自已是一辈子的事
她只能每天把花生炒熟
熟花生的增值正好补缴孩子上涨的学费
土里的花生能做到的就是这些
土里的人能做到的也是这些了
甜藕的空气
鹅的脚印,打开一片溪水
甜藕的空气弥漫小巷
树阴下,老奶奶剥豆
小孙子端碗站在一旁
这可爱的孩子
正细听豆子在碗中的声响
汪塘边的儿童
与蜻蜓一般大的三个儿童
他们头顶荷叶,光溜溜蹲在大地上
用稚嫩的皮肤抗衡着炎热的太阳
一条不宽也不窄的田问路
傻长的青草
空出拖拉机轮胎的辙印
它通向的远方,令人向往
地平线边的洗衣娘
还把洗衣棒搁到天上
一天的劳动结束了
他伸直腰,收起锄头
一天的劳动结束了
身后的庄稼往后退了几步
他用一块石头刮锄刃上的土
把地头上的鞋放进柳条筐里
回头走进玉米地
抱出一捆青草
该回家了,可他
站在地头一动不动,像篱笆
他忘了什么?
他带的农具就这么几件
这一亩玉米都数过几遍了
还是不肯跨上离地边半米的路
天空罩上一层云
他拍拍手又坐在地埂上
慢慢掏出纸,卷上烟
整个田野就这点火星
这八亿农民的田野一层层的黑
他手中的烟火越来越亮
月亮
有时可看见
它挎着银色包裹越墙而过
一整夜的白纱压在我头顶上
重量只等于一句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