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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将头低垂着,古斯塔夫决定要压一压他。
“如果塞兰斯帝安·康拉德大主教陨命,梵蒂冈会做什么样的安排?埃克神父会得到升迁吗?如果他也死了呢?”他发现美丽的神父突然变得苍白起来,“不,也许不是这样。两人的世界总是最美妙的,但那位高高在上、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大主教真是个麻烦,对不对?要我说,您更有吸引力,不过其他人又怎么看?”
“我从来不关心那个,”伦瑟尔飞快地回答,太快了,“我不是来和您讨论别人对我的看法的。”
“哦?”古斯塔夫说,然后便不吭声,就那么看着他。
终于,在堤坝前神父停了下来,从鼻子里深深呼出一口气,与国王相对而视。
“他的名字是奥兰多·沃特·拉雷。他们——他和那些异端的幸存者来自挪威的德雷夫勒山区,我认为他们是翻过考尔毛登大森林,沿着达尔河到达乌普萨兰。也许有别的路线,您比我清楚。他们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复仇——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离不开复仇,现在他们只专注于这个。他有多笃信他的上帝,就有多憎恨我们。”伦瑟尔一口气说下去,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改变了指代词,“但前面那些都是开胃菜而已,他只要一个人。他要燔祭。”
古斯塔夫皱了皱眉,对于宗教隐喻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看待这个问题。“他是要他的命还是他的身体?他会留下他先享用后再杀吗?还是立刻就动手?您的大主教,会为了多活几天而去引诱他吗?”
“我不知道。”伦瑟尔回答得像在尖叫。“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好控制自己,“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
国王迈着步子走开了,沉默地一直走到堤坝上去。堤坝的一边是泛着晨光的湖水,另一边是被人践踏过的泥土路和参差的黄褐色民房。在水的后面,未完工的大教堂静静地伏着。刚开始它的颜色和形状都出奇地深而清晰,随着天空的光越来越明朗,它渐渐成为一片衬托在霞光中的残垣断壁。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景象,仿佛它不是正在被建造而是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倾塌着。
他明白自己现在就像这座教堂一样陷入了某种两难的境地。他的支持者们在几乎献出了所有财产之后,显得焦躁不安起来。回报迟迟未到,私下里零星的争夺便愈发频繁,在锡利延湖附近发生的冲突几乎酿成战争。关键在于,以他乌普萨兰伯爵的身份将无法作出合法仲裁,内战爆发前他必须得到加冕,王冠他志在必得,没有它,光辉灿烂的许诺只是一堆空话。
他努力挣脱出来,不想把精力浪费在烦恼上。他经不起浪费,此刻塞兰斯帝安·康拉德更经不起浪费。他必须把这些全推开,搁到一边,这样他才能越过重重困境看得更远。更远的地方,水天交际,漫长的灰色云层在缓慢地堆积着,预示着暴风雪将至。随着冷锋一同向他逼近的,还有滚滚作响的思绪,一声接着一声,交织成冬雷般的轰鸣。
“别急,”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还有时间,慢慢来。”
他返身走到伦瑟尔面前。“我要您回到教堂去,现在就去。我给您……”他抬头看看天,“我给您一顿饭的工夫,带上一份大主教令到码头来。您必须这样写:‘持此令者所行一切均以维护教会为目的。’ 我知道印鉴在他身上,可您总不会连法座的笔迹都模仿不了?”
“您在说什么胡话呢?”伦瑟尔冷眼瞧着他,“您知道伪造教会文书会被治怎样的罪?”
“让我们都为彼此省点儿时间吧,神父。无论打扮成哪种模样,一群携带武器的外国人绝对不可能穿过六个省份进入乌普萨兰而不引起警觉。能够这样畅通无阻地来去,我告诉您,那只有一条路。”古斯塔夫轻轻地笑了笑,“上个月一艘从叙利亚来的商船刚被恐惧万分的基尔市民们推回了海里,听说船上带着种恶魔般的瘟疫。您想乌尔沃萨修道院长的船会带来什么呢?”
* * *
白天和夜晚过去了,但时间对他而言并没有意义。偶尔他清醒时,总是努力睁大眼睛,却感到浑身刺痛,很容易再度陷入昏迷。
鞭笞虽然可怕,他还是适应了。他睁开眼睛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还能思考,有时甚至能交谈。他知道只要鞭笞过后,奥兰多就会变得很平静。而这时他已经叫得声嘶力竭了,所以也很平静。
“这世界……是一堆破碎的雕像,每张雕像的脸都是你……”奥兰多说这话时很轻柔,声音里全是朴素的感情,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似乎这样问,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们不能停留,这是最终的、伟大的旅程,你的和我的。”他专注地看着他,眼中的火花闪动着,闪动着,又归于黑暗。“但你还不够纯洁——我们都不够。在我们到达终点前,你必须重新变得纯洁——我们都要足够纯洁。”他的声音往下移动,就在康拉德的耳边。现在他躺下了,紧靠着康拉德却不去碰他。他把藤条摆在胸膛上,双手小心地托着,像是捧着一件圣器。
“然后,我们就……只有你和我……好吗?”
* * *
伦瑟尔本来以为那里面一定弥漫着恶臭,进去之后才看见一个暗光流动的铜香炉垂在天花板下晃荡着,甜腻腻、暖洋洋的香烟溢满了整间小屋子。夕阳以一个倾斜的角度从通气孔照入,如同高悬在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地板上的黑色轮廓。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以后,他发现这种被侵蚀的污迹遍布整个舱房,斑斑点点,一片连着一片。于是他可以想像有谁躺在哪儿,被绑着,孤零零的,头几乎被割了下来。随后几只强健的手在舱梁的另一边用力往下拉,那人就被急速地吊起来。这时他还有口气在,也有足够的力气剧烈地甩动身子,把脖子里的血喷溅到四壁和地面上,几乎也喷满了伦瑟尔的脸,令他眼前一阵暗红。
古斯塔夫在他前面一点点,半蹲着细细查看,他的侧面在昏暗背景的衬托下,显得苍白而冷峻。
“不是他。”他站起来说,“这些血都变了颜色,很久以前的,至少超过40天。”
“他们怎么说?”伦瑟尔把头向外歪了歪,“你审问他们的时候我要在场。”
“没有什么审问,神父,他们说这是杀一匹染了病的老马时弄的。”
“把船主人找来,我来问他!”
“乌尔沃萨修道院长——如果那是你要找的人——狩猎会结束的当天就返回。而现在整个瑞典,只有失踪的康拉德大主教有权召他来问话。”
“下地狱的!”伦瑟尔的咒骂脱口而出,“您没有办法吗?他就在这附近,彻底搜查!所有的船!看过牲口房和杂物舱了吗?也许在甲板底下,叫船工来,把它们拆开,这不困难,多叫些人来……”
“这是徒劳。”古斯塔夫说道,然后又用同样的语调继续,“他已经走了。”
“但您说您没有签发通行令。”
“是的,但禁令不针对外国商船。他们必定早就换上挪威商船,下第一场雪之前就离开乌普萨兰了,只留下这些动不了的废物让我们操心。”
“您凭什么下这样轻率的结论?拿着他的性命作赌注……”
“因为挪威商船更小,更轻,速度更快,能轻松进出浅湾和礁石滩,更适于逃跑,我的战船追踪起来也更难。”
国王的口气让伦瑟尔觉得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看上去很愚蠢,他跟着古斯塔夫走出那间船舱,故意落后几步。国王对着西方打开他的地图,显得若有所思。伦瑟尔则全神贯注地往另一个方向望。
堤岸后缓缓隆起的山坡上,圣·亚尔班教堂直刺天空的钟楼在逐渐褪去的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早上他出来得太匆忙,只来得及往亚麻内衣外面罩上一件灰毛毡修道服,现在他明显地感到寒意正从袖口和领口的部位渗透进来。
此刻他需要一种勇气,果断的、强有力的勇气,凭借这种勇气他将作出选择。天平的一侧是埃克,另一侧是大主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比都非常悬殊,决定很快就出来了。
古斯塔夫在船舷边上冲他作了个手势,等他走近后他简单地说:“我可以给您四艘战船,新式的,很快。另外两队骑兵,这样够了吧?您最迟不要超过后天出发——过不了几天暴风雪就到了。”
“不,我不去。您去。”
古斯塔夫停下来盯着伦瑟尔的脸看,想看清楚他的表情:“那是您的大主教。”
“所以我要您把他带回来。”伦瑟尔的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像是哭过一样。他知道自己正在寒风里发抖,声音也缺乏必要的魄力。但他的决心既坚定又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