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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的鼻端飘过一丝甜香。不知是哪里的花朵,有如此淡雅清幽的味道,脑海中竟掠过为息大娘翻身下崖采花,换来羞涩一笑的满足。
——不管之前之后是不是失去,那一刻真的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忍不住分神,待再看顾惜朝,却已经不见了。
这条狭街长有几十丈,一眼即可望穿,分神只在瞬间,偌大个人怎会凭空消失?
戚少商发现自己焦急之下居然松了口气。
怎的和顾惜朝相处,是件如此紧张辛苦的事啊!
再踏出一步,又看到顾惜朝并非消失,只是拐进一旁的客栈而已。
苦笑。
客栈当然就是他们投宿的南湖客栈,虚掩着大门,檐上还挂着已经熄灭的灯笼。
顾惜朝毫不迟疑地推开门,突然嘿嘿冷笑起来。戚少商被挡住视线,莫名所以,越过他走入大堂,只见客栈内几名小厮刚起床,正在打扫,实在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若一定要说,就是这里也有方才的花香,并且比街道上浓郁得多,仿佛能看到后院繁花似锦的美丽。
可是太浓郁了,浓郁得不吉祥,似乎藏匿了某些不知名的东西。
正想发问,顾惜朝已经开了口,
“你看到了什么?”
他问得很诡异,似乎屋子中间有一只鬼,别人却看不到。
戚少商更仔细地环视着整个房间,看到客栈的柜台旁,居然挂着客满的牌子。而昨天他们离开时,客房明明还空有三成左右。
再瞧眼后院的马厩,里面多了几匹良马,高大健壮,却个个疲惫不堪,似刚经历过长途奔驰。
何人半夜投宿?
戚少商心知情况有变,一把抓住顾惜朝的手腕,不料却好似抓住块巨石,竟分毫不动。
“大当家的,拉我做什么?”顾惜朝吃吃笑道,“你就算拉我,也救不了自己。”
戚少商胸口如遭重击,本能地甩开顾惜朝,仿佛甩开一条蛇,一只蝎子,也仿佛甩开一只扼住自己喉咙,其冷如冰的手。
他盯着顾惜朝,感到自己脊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局?
顾惜朝的局?
他又做了什么?
他一定做了什么,即使现在一点迹象都没有。
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顾惜朝便也回望着他,三分庸懒两分挑衅五分居高临下地回望着,半个字都不说。
戚少商听到腰际的剑发出了铮铮的鸣动,他的“痴”,似乎随时会破鞘而出,化做一条翱翔天际的游龙,
——直取眼前人的要害。
他按捺下汹涌而起的杀机,咬牙道:“什么意思?”
顾惜朝视线滑至他腰间,道:“你的剑在鸣叫。”
戚少商不答。
他又道:“剑鸣是因为主人遇到了危险。”
戚少商仍旧不答。
顾惜朝再道:“你说龙飞于天,是直飞还是斜飞?”
戚少商张口欲答,却赫然发现顾惜朝已经不可能听到回答了。
14 九成九
顾惜朝就这么倒下了。
毫无预兆,
似一滴雨水轰然砸向柔嫩的花瓣,又似冬日里最后一片树叶投向大地。
更像极了那天被他一掌杀死的无辜替身。
戚少商顿时僵在原地。
他觉得很冷,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身冰水。
天!
若不是先看到顾惜朝倒下,绷在他们之间那细如发丝的弦必定会再次拉断,他真的可能再,一,次,动手杀他。
而这次只要动手,顾惜朝就真的死了。
死得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为什么?
然后戚少商想,
错了。
又错了。
为什么时刻觉得顾惜朝会害人?
他却为什么,
一,直,没,有,害,呢?
他现在是被害者啊!
戚少商感到心脏以撞破胸腔的势头狠狠跳动,仿佛天地间唯一只剩下这惊散魂魄声音。他看着顾惜朝此刻白得发青的面孔,看着他似乎被痛苦纠缠的表情,不禁怀疑是不是在做噩梦。
前一刻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他骗人?
不,
没有!
不能再这样一错再错下去,
应该相信他——
可是……
谁又敢相信他?
他觉得此刻若走过去,胸前就是立即被插上把匕首都不奇怪。
可他又觉得,此刻如果不走过去,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甚至可能后悔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顾惜朝顾惜朝,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究竟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才合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仅仅刹那,戚少商便被另一种声音惊醒了。
人群的喧哗。
“大胆凶犯王三利!月前劫杀七名丝贩潜逃,杭州府官兵在此,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随着这连串洪亮的呼喝,客栈大门轰地一声撞在墙上,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差潮水样涌了进来,然后就是兵刃撞击的杂音。
王三利是谁?
刚转念,一柄钢刀已带着呼啸斩了过来。
云朗风清,日光正好。
无情坐在人去楼空的“朝朝暮暮”下,傅晚晴墓前——被戚少商格杀的顾惜朝无名替身就被葬在这里。
他凝目看着那块已略有蒙尘的碑,碑身干净光滑,字迹清晰,能轻易看出曾有人如何无微不至地擦拭着它。
“爱妻傅晚晴之墓”。
铁手真是个有心人。
无情以前一直很好奇,不知他究竟如何哄骗顾惜朝写下这些字,究竟如何对待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疯子。一个平日以严谨著称的人,该要多大的耐心和宽容才能将顾惜朝照顾得那么周到。
结果他竟然只是被骗,那人根本没疯。
无情觉得有些不值,抬眼看向碑后的坟丘。
那里还有一个人,
正在挖坟。
一接到铁手的信息,无情就难掩激动。
顾惜朝所说的毒药,江湖上毫无记载,连奇特的功效都是闻所未闻。
正因为闻所未闻才激动。
越机密的东西越容易追查,因为重重包裹的机密往往比赤裸裸的真相目标更大。这自然是追究幕后黑手的最佳线索,于是他便设法联系了尚未离京的温文。
温文,全名温文人,和温和人一并称为“天涯海角”,乃老字号温家的高手。温家本就以毒名闻江湖,而作为制毒的“小字号”,温文自然是世上对毒物最了解的人之一。而且他在武林上辈份很高,最能谈笑间取人性命,手段狠辣,没有一个人敢随便得罪他。
单从外表看,温文和他的名字一样,皮肤很细很白,极懂得保养,斯斯文文,温温和和,见之令人有亲近之心,又绝不失风度。
温文曾为报仇而意图杀死被俘押送的“天下第七”,无情不得不应战,终于伪装杀死犯人而将其骗走。
期间虽然无情一直占据上风,却犹记与那防不胜防之毒交锋时,如临深渊的可怖。
如若温文不是坚持侠义之道,不滥伤无辜,双方胜败殊难预料,且不论如何,伤亡定然惨重。
温文听了无情的叙述,什么都没说,只变色。
他一变色无情就知道有着落了。
于是最注重仪表的温文,一身月白色的缎子长袍,却蹲在地上挖坟。
用手挖。
带着几分如醉如痴的味道,仿佛里面等着他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他从小便倾慕的少女。
人人都知道温文擅长用毒,却鲜有人知他指上功夫也很厉害,气运于掌,双手便好似十根匕首,一爪下去就是个大洞,转眼便把填埋不久的松软泥土挖开了。
下面没有尸体。
只有很多很多惨碧色的泥土,一团团一块块,看了叫人毛骨悚然。
这里本该有尸体,戚少商没道理说谎,而且碧色的泥土中尚夹杂有破碎的衣片,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至少能依稀辨别出一个人的形状。
无情皱眉。
他看到坟丘上已经生出了些许小草。
而最奇特的,是这些碧绿色泥土,居然没有一点异味,
这毒太可怕。
居然不会蔓延到周围的土地,居然不带一丝气息。
能将尸骨融化成水的毒物很多,却因为都会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而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销毁证据。
倘若这种毒流入江湖,后果不堪设想。
温文在挖开的大洞边走了几圈,兴奋地搓着手,“‘恨血三日土中碧’!这是‘黯然’,这真的是‘黯然’——”
“您认得此毒?”
“对。”温文长吸口气,道,“此毒名‘黯然’,毒性极阴,能将人的内力转化成超越极限的敏捷,如有内力雄浑者服用,短时间内几可无敌于天下。但副作用也很强,最终不仅内力全无,且会神志失常,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在温家祖传的典籍中也仅仅是传说,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此毒为何人研制?”
“当然是温家。”温文骄傲地回答,“只有温家才能制造出如此神奇的毒药。”
如同妙手班家的骄傲在于可抵千军的机关阵法,温家的骄傲就是毒。
对温家的人来说,毒好比空气和水,一生都不可分离。因此曾有人把苏轼文中一句名言改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毒”,用于形容,足见在他们眼中毒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