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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随手抓起最上面几十张纸,飞快地翻了一下。纸上的内容大同小异,无外乎是各方的猜测和对过去30分钟在纽约、华盛顿发生的可怕事件最简单的描述。
妆化好了。珍姐默默地闪到一边,阿Ray又拿着吹风机走上来。
我从阿Ray手里夺过梳子,胡乱在头上梳了几下:“不吹了,我来不及了。”
我得上战场了!
“可你的头发……”阿Ray不能容忍我顶着一头略显蓬乱的头发出现在屏幕上。
可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正在发生,我必须尽快坐在主播台上。
“放心,大楼都被撞了,谁还会在意我的头发。”我一边安慰阿Ray,一边捧起厚厚一摞资料冲出了化妆间。
“鲁豫来了!”我一走进直播间,所有人都忙里偷闲地冲我点点头,打个招呼,眼神中的期待和信任让我感动。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幸福的感觉再次弥漫我的全身。如果你不是电视人你无法理解我的感受。
凤凰卫视资讯台的演播室此刻已变成了作战指挥中心,几乎整个公司的人都在。
同事Jenny不声不响递过来一杯水,她知道,我在直播的时候要不停地喝水。
我冲Jenny笑笑算是感谢。
“还有5分钟!”导播从控制室冲出来提醒我。
我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是冲锋前的紧张和兴奋。
我做过无数次直播,每一次我事先都会把功课做得扎扎实实。戴安娜王妃葬礼、美国2000年总统大选、克林顿弹劾案……把我翻阅过的所有资料摞在一起,该有一人多高了吧。今天却是例外,我几乎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坐上了主播台。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紧张。真正的直播就该是这样,没有流程表、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出现什么画面、主持人和观众一样面对神秘莫测的未来……电视的魅力就在于此。
我一股脑把资料都摊在主播台上。戴耳机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CNN、FOX、BBC、所有的频道都出现了一个面容肃穆的主播和一遍遍反复播放的飞机撞大楼的画面。
“鲁豫,还有10秒!5、4、3、2、1!”
10:00整,我出场了。
第一日
只听刘佩琦一声惊呼:“开打了!”我的心咯噔一声。挨千刀的小布什和萨达姆。
2003年3月20日 成都——北京——香港
这是一场张扬已久的战争。
2003年3月18日,小布什给萨达姆下达了48小时最后通牒。全世界一起屏气凝神倒计时:“10、9、8、7、6、5、4、3、2、1。”布什不再犹豫,咬牙切齿地说了句:“Lets go。”(开始吧。)一场叫嚣多时的战争就此开始。
战争打响的时候,我正坐在成都飞往北京的班机上,昏昏欲睡。
前一天晚上,我在成都代表凤凰出席了长城葡萄酒的活动,一晚上衣香鬓影,歌舞升平。回到酒店休息已是凌晨1点。
入睡前,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第二天,也就是20日上午9点,48小时的最后期限就该到了。如果这场战争真的无法避免,我就得赶紧飞回香港准备做直播。可我的机票、证件都在北京的家中,看来,我只能明天先坐11点的班机飞北京,再坐下午5点的班机飞香港,这样,最快晚上11点我就可以坐在主播台上了。
我翻来覆去越想越兴奋,直到窗外隐约传来早班公共汽车的声音,我才沉沉地睡去。
早上9点,酒店的Morning Call(叫醒服务)准时响起。
我眼睛睁开的一刹那,伸手就按了一下搁在枕边的遥控器。凤凰卫视中文台和资讯台正在并机直播,主播台的背景是一块玻璃屏风,上面用灯光打出了《海湾最前线》。我立刻困意全无。
我飞快地收拾着行李,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屏幕。
电视上出现了凌晨4点的巴格达现场画面:漆黑寂静的街道、几盏路灯撒下的黄黄的光勾勒出街边一座尖顶的建筑,也许是清真寺。
我手上正抱着一堆衣服要往箱子里扔,可看着电视,人就呆住了。
巴格达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这平静的背后,我分明感受到了巴格达的痛苦和绝望。
10∶40,我关掉手机、系好安全带,准备开始两个小时的飞行。
同机的还有演员刘佩琦,我看过他的戏,但不认识他,所以没有打招呼。
10∶50,我正裹着毛毯睡觉,听到刘佩琦惊呼了一声:“开打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挨千刀的小布什和萨达姆!
飞机一落地,我的手机刚打开,公司的电话就从香港打来了:“鲁豫,你要尽快回香港!”
回家呆了1个多小时,下午3∶00我拎着箱子又往机场赶去。
在车上我给同事高雁打了个电话,她正在北京筹备凤凰7周年台庆晚会。
“打仗了,你还在莺歌燕舞呢,有没有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感觉?”
正在闲聊,窗外竟哗啦啦地下起雨来,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变得阴沉可怖。挂上电话,我呆呆地看着豆大的雨点不断地砸在玻璃窗上,心里突然充满了哀伤,眼泪也一串串地滚落下来。
我去过伊拉克。巴格达、巴士拉、乌姆盖斯尔港,我都去过。我还认识那的人,比如那个敦厚老实的英文翻译穆罕默德。1999年11月的伊拉克,外国摄影队简直是寸步难行。每到一地,我们就会被警告,这个角度不能拍,那个角度也不能拍。穆罕默德翻译给我听的时候,我总做出服从命令的样子,然后趁他不注意,就对摄像眨眨眼,要他偷拍。温柔敦厚的穆罕默德后来急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我:“鲁豫,求求你,他们不让拍的时候千万别拍!我可有5个孩子啊!”
他的话和恐惧的眼神令人心碎,我立刻命令摄像关掉机器,然后对穆罕默德郑重承诺:“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听你的话。”
相处10天后我们在伊拉克、伊朗边境告别时,我不顾伊斯兰的风俗拥抱了他。穆罕默德显得很羞涩,而我的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我们走了,他却还要留在这里,天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
也许是一语成谶吧。
10天的经历使伊拉克对我而言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就像秋雨老师在《千年一叹》的补记中写到的:从今以后,那里的全部冷暖疼痛,都会快速地传递到我的心间。
第二日
我在开场白中用了“狂轰滥炸”来形容“斩首行动”,何亮亮纠正说:“从这场战争开始,这个词可能就不存在了。昨晚美国使用的全部是精确制导炸弹。”
隗静、肖燕凌晨遭美军驱逐。
昨晚11点整,我坐到了主播台上,对于凤凰的直播情况已基本了解:我们采用美国FOX电视台的画面,在华盛顿、纽约、伦敦、巴黎、悉尼、莫斯科、安卡拉有常驻记者,这一次还派了闾丘去安曼,隗静随美军进入了科威特,沈玫琦在多哈的美军中央司令部,莫乃倩在罗斯福号航空母舰上。
“惟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们在巴格达没有记者。”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还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也太狠心了,中国记者都撤出来了,你还派人进去,去当炮灰吗?有本事你自己去!”
今天香港所有的早报都用了“斩首行动”作为标题,来形容昨晚可怕的空袭。《华盛顿邮报》则披露:战争比原计划提前了9个小时。原因是CIA在伊拉克的特工人员获得了可靠情报,萨达姆和他的高层官员正在某政府大楼内开会,至少3小时内不会离开。中情局局长特内立刻将情况禀告了布什,布什沉思片刻(这是我的想象),在北京时间3月20日上午10∶24说出了:“Lets go!”战争就此开始。天知道,当时布什在想什么。
昨晚我一直直播到凌晨,今早7点起床,算了算,又睡了不到5个小时。
上午10∶00,我和时事评论员何亮亮继续主持《海湾最前线》。玻璃屏风上又打出了一行小字:“战争第二天”。
我在开场白中用了“狂轰滥炸”来形容“斩首行动”,何亮亮纠正说:“从这场战争开始,这个词可能就不存在了。昨晚美国使用的全部是精确制导炸弹。”
说来奇怪,传统的刺刀见红的战争我更能接受一些,因为,它至少公平。而这种高科技的电子游戏一样的战争太冷静了,因为冷静,则更显得残酷。
公司里突然弥漫着一种久违了的集体生活氛围:所有的主持人、评论员都埋头于电脑前、报纸堆里,那样子像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