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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就要上街去买一件玫瑰红色的衣服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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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2063
Title :我的第一本书
Author :张洁
Issue : 总第 69期
Provenance :中外妇女
Date :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我本以为,这一辈子再无出路了。永远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被世人歧视,遭受不公正的待遇,为贫困所苦,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聪明才智,因为连发现它、测试它、实现它的机会都没有。
在成千上万受苦受难的知识分子当中,在无法超越外界或自身的障碍而为数不多的、摆脱了虚伪的婚姻关系的妇女当中,我的遭遇,本属平常而又平常。
我本应接受这个现实,在给我限定的社会地位上,了此一生。
偏偏我生来不甘屈服,何况我自觉比那些伪善的、不容我也有常人应有的一席之地的“正人君子”光明得多,也比那些靠裙带关系混饭吃的人高明得多。
我始终在为从各种力量的压抑下挣扎出来而苦斗不已。但是,在一种强大的政治力量面前,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渺小的。如果不是后来开放,使中国在政治形势上得到一个全面的突破和进展,无论是我,或是别的什么人,怎样拼搏也是无用的。
这给了所有的人一个机会。
那时我已年近四十,心力、体力都不允许我再做片刻的迟疑,但是除了痛苦的人生经验,我几乎是赤手空拳。
大学毕业后二十几年单调的、不让人有独立思考的、等因奉此的小公务员生活,可以把任何人的想象力磨得溜光。唯有那怎样也不肯死去的对文学的爱好,给我一线希望。
但是爱好并不等于“能够”。
“文革”中成长的一代人,以为他们是最不幸的,白白耽误了十年青春。然而我们这一代人,被耽误的,何止是十年?
在文学这一块前有古人,后有来者的土地上,我开始了为时过晚的耕耘。
第一篇小说《从森林里来的孩子》,我写得很苦,前前后后修改了五遍。投稿《人民文学》杂志,又被退了稿。我又将退稿投向《北京文学》。也是一位女编辑,诗人张志民的妻子付雅雯。却得到意外的关注,一字未动的发了头条。引起了社会的注意,并且在1978年获得了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在成为职业作家之前,我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写作。我只有一间房子,晚上为了不影响母亲、女儿的休息,我在厨房的切菜板上写。在洗衣服时,或是上班的路上进行构思,就这样慢慢地集成了我的第一本书。
当我第一次把稿费交给母亲的时候,我对他说:“妈,我们终于有钱了,您可以不必再去卖冰棍、卖牛奶了。”
母亲哭了。
我要说明的是,我从不歧视卖冰棍、卖牛奶的工作。相反,我认为凭自己的劳动挣饭吃,比不劳而获的寄生生活或剥削生活光彩得多。
我自己因为入不敷出,白天忙完办公室里的工作,晚上还要给工厂缝手套,给工程师抄讲义,以补偿工资收入之不足,母亲正是因为年迈,才从小学教师的位子上退休下来,但是为了帮我支撑这个家,不得不替奶厂卖牛奶,替冷饮厂卖冰棍。她一生坎坷,自幼丧母,倍受后母的虐待。结婚不久,又被我父亲遗弃,一个人拉扯着我,吃糠咽菜,千辛万苦才把我抚养大,又供我读了大学。我本应侍奉母亲安度晚年,且不说享什么清福。但是我却没有这个能力,使她在将近七十岁的高龄,还要在风吹、日晒、雨打之下辛苦地劳作。
当我摩挲着我第一本装帧粗糙、纸张低劣的书的时候,我又悟到,我的痛苦,其实就是我的财富。
我永远不会忘记生活在我周围的普通人。当我写作的时候,我心里想着的不仅仅是中国的老百姓,也想着整个人类,我爱人类,关心着他们的命运和前途,我将尽终生的力量为人类而写作,因为我是从普通人当中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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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2064
Title :爸爸
Author :安德鲁·H·马尔科姆
Issue : 总第 69期
Provenance :译林
Date :1987。1
Nation :美国
Translator :吴克明
我对他的最早记忆——实际上也是我对一切事物的最早记忆——是他的臂力。那是一天傍晚在我家附近的一座正在建造中的屋子里。屋内尚未完工的木地板上有不少吓人的大洞,我知道这些裂着大口的黑 的大洞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年三十三岁的他伸出强劲的双手,团团围住我那细小的胳膊,然后轻轻地将我举起,让我骑在他的肩上,高瞻远瞩,神气非凡。那时我才四岁。
父子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它会随着双方的成熟而不断发展、日益完美。它也会由于令人忿恨的依赖性或自主性而日益恶化。对于当今许多生活在仅有单亲的家庭里的孩子来说,父子关系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对于二次大战结束后不久的一个小男孩来说,父亲犹如一尊神,他所具有的神奇体力和超凡能力,使他能从事和通晓凡人所无法从事和通晓的种种事情。许许多多令人惊异的事情,例如把自行车上脱落的链条重新装好这类事情。或者做一只关仓鼠的笼子。或者用钢丝锯锯出字母F;在电视出现前的岁月里,我就是这样学会识别字母的,每隔一天晚上学一个字母或一个数字,外加复习已学的字母和数字。(我们把元音字母漆成红色,因为它们有点特殊。)
他甚至有先见之明。“你象是要吃牛肉饼加乳酪和冰镇巧克力饮料,”每到炎热的星期天下午,他常常会这样说。我五岁那年玩球,一记猛射,打破了邻居车库的玻璃窗,我提心吊胆地过了十天才去认错,他似乎早已知道此事,而像是一直在等待什么似的。
当然,有许多规矩要学。首先要学握手。伸出松软无力的小手来是绝对不行的,要坚定有力地紧握对方的手,同时要以同样紧定的目光正视对方的两眼。“别人了解你的第一件事便是跟你握手,”当年他常常这样讲。每天晚上他下班回来,我们都要练习握手,头戴克利夫兰印第安人棒球队帽子的小男孩,表情严肃地奔到身材高大的父亲跟前,与他一次又一次地握手,直至练得能坚定地握住对方的手为止。
当我喂养的猫捕杀了一只鸟时,他简短地谈论了一种叫做“本能”的东西,这才驱散了一个九岁男孩心头的愤恨。第二年,当我的狗被汽车压死,巨大而沉重的悲痛简直无法忍受时,他走了过来,伸出一双大手将我搂住,流着泪讲述生与死的自然规律,尽管我并没有想过超速行驶的汽车将狗压死是否也是大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
随着岁月的消逝,还有别的规则要学。“你要始终尽最大努力。”“现在就做。”“从不说谎!”而最重要的是:“凡是你必须做的,你都能做到。”我十几岁时,他不再吩咐我该做什么,这使人感到既害怕,又兴奋。他仅提出看法,不再告诉我未来的生活会是怎样,而是让我知道除了今天和明天还有许多许多,这是我所从未想到过的。
当世界上最珍贵的姑娘(对我来说)——如今我已忘了她的名字——拒绝和我同去看电影时,他正好从厨房的电话机旁走过。“这话现在可能难以置信,”他说,“可是,有朝一日,你连她的名字也会忘了的。”
一天,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这是我现在意识到的。我不再尽力使他感到高兴,而是想尽量给他以深刻的印象。我从未叫他来观看我的足球比赛。他所从事的是一种极度紧张的职业,这意味着星期五夜里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驱车赶路。但每逢重大的足球比赛,我朝边线一瞥,就可以看见那顶熟悉的软呢帽。天哪,对方队长是否对坚定有力的握手和坚定的目光感到永生难忘?
后来,学校里讲授的一个事实与他所说的相矛盾。他竟会错了,简直不可思议,可那是白纸黑字写在书上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我个人阅历的增加。这种错误也越积越多,这促使我发展自己的价值观念。而且,我能看出我们俩已各自走上既不相同而又极其正常的生活道路。
我也开始觉察到他的盲点,他的偏见和弱点。但我从未向他提起过这些事,因为他也没对我这样,不管怎样,他似乎需要保护。我遇事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他的经验与我必须作出的决定似乎毫不相干。有时他在电话上谈论政治,谈论他为什么要那样投票,或谈论为什么某一政府官员是一蠢蛋。而我听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