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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没没无名的小族统帅,一跃升为足以令大唐守军闻风丧胆的蛮族之王。其中,关于凤勒的传说不计其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从他的出身到他如何杀父夺权、成为黑铁族的族长,怎样率领黑铁族军长征而所向披靡等等,都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
边些纷乱不一的传说中,大家最有兴趣的,还是凤勒本人。
一名十六岁的少年,竟能打败无数比他阅战无数的老将新兵,到底有着怎样的三头六臂?
有人说他生得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活生生就是夜叉转世。
有人说他一出生就有怪力,从娘胎中破肚而出,就足足有普通三岁孩子的身形,不到十年,就已经身长七尺,双臂能举万石强弓,一斧能断十木。
他在战场上以一挡百的气魄,更为他换得无数骇人听闻的封号,“千斩鬼”、“黑刹”、“血手”……传言中被他的眼睛一瞪,就足以教人从脚底冷到头顶,动都不能动,自动缴械投降。
当子萤头一次看到他本人,是在她六岁那年,黑铁族举行庆祝新年的盛大庆典,远远地看到凤勒站在高台上露面,而底下众人齐声欢呼的场景。
他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青面獠牙。就一个六岁孩子的眼光来看,他高大得吓人,端正凛在的五官透着不可言喻的煞气,相信他的一眼可以让吓哭的孩子把泪水吞进肚里去。
懵懂间,子萤也知道这就是娘口中的“仇人”。
那时的她,瘦小得不像六岁的孩子,比起三岁的孩儿还不如。长期的营养不良与恶劣的生长环境,让子萤直到两岁才学会走路,而一到了五岁那年,劳役长就派给她清理厨房烟囱、炉灶及垃圾的工作。摇摇晃晃地拿着笨重的铁刷,在厨房中处处被人吆喝、任意打骂的她,每天回到小屋中,娘亲总会疼惜地帮她舔着伤口,摸着她的头要她忍耐、不能哭。
哭就是懦弱的象征,身为平姜族的王女,绝对不能在黑铁族的人面前哭。
没有见过亲生爹爹的模样,懂事后也不曾享受过王族的好日子,子萤的心中总是充满着疑惑。
为什么不能哭?为什么不能羡慕那些洁净白胖的孩子们有舒服的床与干净的衣服?为什么自己被骂、被打还不能还手?为什么娘总是要自己记住王族的骄傲?骄傲是什么?骄傲能填饱肚子吗?这无数的疑问,她都问不出口。
年纪小小的她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她知道娘说的话只要乖乖听就够了,因为自己要是反问娘为什么,娘就会一脸悲伤,那是一种比哭泣的脸还要教人难过的表,会让她觉得自己说了十分不该说的话。
不要问、不能哭、别忘记……六岁的子萤每天每天都要复诵好几次这些话。
“仇人”就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高台上,总有一天,要杀了“仇人”为爹爹与族人报仇。
子萤握紧那小小的拳头,想着。
从那天起,子萤不知不觉中搜索着“仇人”的身影。
以奴隶卑贱的身份,想要看到黑铁族之王的机会当然少之又少,但是偶尔当她在打扫马房时,可以远远看见被众人簇拥的他骑在马上,或是在花园捡拾垃圾时,看到他走过宫中的廊道。几次下来,子萤已经牢牢记住那高大威严的身影及不曾有过笑脸的冷酷容貌。
藉着这几眼,子萤把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虐待,归罪到那名“仇人”的头上,支撑着自己长大。
但,真正改变她隐藏在内心的恨意,化为具体,同时也改变她接下来十年命运的日子,却是她在八岁那年,黑铁族的打猎季开始的那一天。
她见识到人的残酷与无情。
所谓的打猎季,并不是猎杀草原上的牛、羊、马来获取一个丰盛的冬季存量而已。迎接即将到来的冰天雪地,狩猎往往也包括了劫掠靠近边境的中土乡镇,抢夺他们的物资、米麦食粮。对于回纥部落而言,这是年年惯例的家常便饭,甚至把这当成一种运动,发散一个冬天都无法外出的压力。
照黑铁族的习惯,打猎季的头一天,王族会亲自率领部属们到王家草原上打猎,以获猎的牲畜来祭天,祈祷今年的狩猎活动能圆满达成。
这些事本来和身为奴隶的平姜族人毫无关系,却因为凤勒一句:“每年都是做同样的事,不新鲜。”而有所改变。
奴隶们一大早就被唤醒,宛如赶羊似地被王宫护卫们带到大草原上,这当中也包括了子萤她们母女。
“吾王有命,特赦平姜族人自由,今日内能逃离此草原者,一律予以释放。”护卫统领一宣召后,即刻引起饱受惊吓的平姜族人一阵错愕,仿佛天上掉下了黄金,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
但是接下来,护卫们真的解开了他们身上的脚镣,平姜族人才一个个缓慢地迈开迟疑的脚步,狂奔了起来。子萤与娘也混杂在那些人群中,在几名过去王宫内服侍过的女官与老汉的帮助下,尽全力想逃出这草原。他们万万也没想到,这纸特赦的后面,藏匿着一个残酷而不人道的游戏。
黑铁族的狩猎者早已经布满了草原的四周,他们有着最精良的马儿、最凶悍的猎犬与磨尖的锐箭强弓,只等着狩猎号声响起,他们就展开在草原上猎取平姜族人的行动。为了鼓励士气,甚至还把平姜前王后与王设为头赏,只要有人活捉到她们,就可以领得百两黄金。
有人中箭,就在子萤躲藏的草丛前,尖叫着倒下。
她瞪大着双眼,双脚生根动弹不得,这是什么……她们是人呀,不是畜生,为什么会被当成牛、羊一样地被追赶、被追杀,难道就因为身为奴隶,就必须遭受到这种对待?!她们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为什么人竟能如此残酷!
娘拉着她拼命地跑着、闪躲着,四处响起了狂犬叫声和马蹄声,逼得她们无处可逃,子萤胸口的愤怒与不满也水涨船高,她不怨恨自己的命运,因为她知道自己真正该恨的人是谁——那一手编导出如此疯狂行动的人,凤勒!
很快地,她们母女的行踪被发现了。
活捉到她们母女才能获得百两黄金,所以没有人以弓箭射杀她们,但是那些脸上浮现着贪婪与得意笑容的猎人们,故意缓慢地包围住她们,将她们逼往绝望的道路,放任那些咆哮的猎犬示威地趋近,最后还以绳子套住她们母女,把她们像野生动物一样地捆绑起来,捉回到祭典上,供众人围观取笑。
“看呀,那就是平姜族的前王后和王女呢!”
“好脏喔,这也算得上是王族吗?顶多是街边的废物吧。”
“呵呵,这次的祭典真是太有趣了,瞧见那些愚蠢的平姜族到处乱窜,他们还真以为会被释放呢,结果一个个都像野猎被捉起来了。”
“哈哈哈,野猪也比他们有用,至少可以放在餐桌上喂饱咱们的肚子呀!”
早已习惯被黑铁族的人踢打、辱骂,但子萤直到这时,一身继承自父亲的平姜族热血,才真正地沸腾苏醒,她不能原谅黑铁族的凤勒对她与族人及娘亲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今日这一切奇耻大辱,自己要讨回公道。
四周众人七嘴八舌的耻笑、侮辱,子萤漠然地承受着。才八岁的她,已经有着超越年龄的仇恨心,肮脏的小脸上一双黑眸大大地瞪着祭典中心的男人,此刻她手上若有任何刀剑,她会毫不迟疑地刺向那个男人,将他血祭她无辜的族人。
黑铁族的凤勒……牢牢地将那仇人的身影烙印在眼底,即使他烧成灰,她都能认出来为止,哪怕到天涯海角,她都不会忘了今日所遭受的一切!???
“凤——勒!”
鲜明的记忆全都一格格回到正位,子萤已经记起一切。
子萤几乎不能原谅自己,这十年中忘却了八岁前的自己与娘亲,同时也忘了平姜族人与爹爹。
她不能原谅自己在“影蝶门”中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更不能原谅自己曾有过一时的软弱,祈祷师父不要将事实告诉自己。
她下意识中在逃避平姜子萤的宿命,想要躲藏在安全的壳中——这种懦弱正是这十年来的舒服养成的。
她要以自己的力量拔掉它!
十年前师父对她的记忆所动的手脚,让她以“江子萤”的身份活到现在,但如今封印已除,这次轮到她以自己的力量来抹去“黑蝴蝶”的存在,为了向十年来仍在黑铁族受苦的娘亲,为了仍遭受奴役的族人,自己从这一刻起就不再是江子萤而要恢复成“平姜子萤”的身份,开始她的复仇。
靠着自己的双脚,从跪坐的沙地上站立。
以手中的双刀与这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