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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文神情略带几分哀伤,脚步漂浮来到了那花前。翡翠一样凝结幽绿气息的长叶丝绦般从高处下垂,叶尖点到水面上;在花的中央端端正正地打了二十一个花骨朵,其中十四朵奶白色的花上面缀满了星星一样的银色斑点,这十四朵花整齐地排成一列,星光灿烂,在绿云上恍如一条小小的银河在蜿蜒流淌。另外七朵纯白色的文殊兰坦然绽放,但里面的花蕊却是由丝丝的花瓣抱合起来,只有三朵花里面隐约吐出一抹亮红,一线深蓝和一点淡黄,其它的还是关门闭户,不知其中奥妙。但是张仲文已经面露满意的微笑,因为他知道自己精心栽培的空明七心灯已经成功在即。这传说中带有神秘魔力的花儿,只要完全盛开,就可以在主人的意识之下改变命运。可是现在的张仲文却不知道,他要怎样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为什么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过现在这花儿已经是他心里一个很单纯的寄托,面对这花,他就可以暂时忘记心里的烦忧,他的爱而无得,面对情欲沉沦的悲哀。
张仲文燃烧起一根檀香,坐在花儿面前,面对流水一言一语地说起话来。那花儿好像求知的学生一样抬起花枝,叶子一片片绽开,无形中眨着好奇的眼睛盯着张仲文端望。张仲文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花啊,你知道吗?我大功哥三天后就结婚了,和我姐姐结婚了。”
“那是他幸福的归宿啊,是我给不了的东西。”
“笑梅姐会很好地照顾他,爱他;从此以后,他就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归宿……”
“花儿,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要他幸福快乐呢?我大功哥是我最深爱的人,最后有了归宿,那么,我的一番心意,是不是也就有了归宿呢?”
张仲文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他把自己的中指塞进嘴里,狠心一咬,手指上涌出鲜血来;张仲文闭紧了眼睛在那黄纸上写着什么,嘴里认真地念着:“空明七心灯啊,我许下一个福禄签,我希望我大功哥和我笑梅姐一生姻缘美满,幸福安康;我知道大功哥对我还有情意,这样会让他为难,心里不好受,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在你花开的时候让他忘记我和他之间的种种纠缠,忘记我们之间的那些不寻常的感情,从此以后,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弟。”
他手指上的血汩汩地流出来,黄纸上很快血迹斑斑,最后他把黄纸封起来,在花的根前掏开一堆黑土,郑重其事地埋了下去。
他做好之后,跪在空明七心灯前磕了三个响头。
那花儿似也有灵性,几滴露水沿着花叶流淌下来,荡漾起水面层层涟漪。
张仲文起身的时候,惊觉那花儿已经开了五朵了。新开的花蕊里面是浑浊的琥珀色和明媚的亮银色。剩下的两朵花苞依然沉静安详,让张仲文心里忐忑不安,却又隐隐作痛。他哪里也不想去,他只想守在自己的花儿面前,躲避在这阴暗无人的花房里;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地上,如果他不是还在呼吸的话,那么见到他的人一定以为他已经死了。
日月匆匆,清露莹莹,
人一生能有多少时间可以闭守自己寂静无人的空间,
悲喜随性,蹉跎岁月?
时间从发隙、指间、齿颊、一呼一吸一泣一笑中溜走,
人一生能有多少机会可以在这因缘定数中随波逐流,
说出自己的秘密,
许下自己的心愿?
第四章 审判日
张仲文坐到日影西斜,坐到花房里一片黑暗。
他感受到有一种脚步在一步步地靠近他,那来自地狱的脚步每一步都好像一声惊雷,打在他的心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小文,全家人都在找你吃饭呢。”杨立功低沉的声音。
“小文,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张仲文没有抬头,杨立功继续说道:“小文,我想过了,要是你不高兴;我就不结婚了!”
张仲文痛苦地合上了眼睛,黑暗中杨立功看不见他的笑;张仲文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空明七心灯前爱抚地用手触摸着那朵朵含苞欲放的花朵,不说话,也不回头。
突然间张仲文反手摘下三朵奶白色镶银星的文殊兰,那花儿落到水面上,惊起水纹荡漾;杨立功正要说:“你这是干什么?”就见那花落水中,顿时红焰妖娆;无端地亮起,那花朵中的蕊丝竟然燃烧起来,灯火一般地游弋在水面上,三朵花好似三朵小灯,吐露出明亮幽雅的光芒。房间里顿时似明似暗,张仲文在微弱的灯火中转身面向杨立功,痴迷地笑起来。
杨立功不明白张仲文这是怎么了,但只听他说:“哥,我知道你要什么……”说完他挂着笑一步一步走进杨立功,伸出双手捧住了杨立功的脖子,花的火焰中杨立功被张仲文大胆和直接惊呆了,他一动不敢动,任凭张仲文解开他胸前的衣扣,把一双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刹那间杨立功的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
张仲文邪恶地笑着,他的脸庞在那怪异的火光中散发出哀艳的光彩。
杨立功不自觉地抬手去摸小文的脸,可是手到半空中被张仲文的嘴给咬住了。他感受到小文身体里的热量,鼻孔中呼出的气息,他逐渐不能控制自己;臂环围拢了张仲文,着了魔一样去除掉张仲文身上的衣服。张仲文眨着眼睛,手摸到了杨立功身上配带的那块玉;在杨立功附身来拥抱他前一刻,他把那块玉含在了自己的嘴里;那玉还带着杨立功身上的温度,暖暖的。
水面上的花儿轻轻飘荡,花蕊中的火焰安静地闪耀。空明七心灯似乎见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和,苦痛温存;枝叶招展,沐浴在天空滴漏下的月光里,沉思不语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个赤裸的人。
杨立功只感觉带到自己沉在了深深的水底,头顶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脚下是细滑的五彩斑斓的沙石。他漂浮着,浸泡着,一条光滑的小蛇在他身体周围游走舔噬,他心里面充满了快乐和满足,忘却了人世间一切的烦恼和忧虑;他再次发觉周围的一切是脑海深处始终珍藏着的情景,水面折射下来的一丝一丝光线仿佛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青色的黄|色的碎石和起伏的水草诚螺旋形排列着……那身体周围的几条小鱼还是那样悠然自得地游着。而眼前的张仲文却不是那个还不会哭的小孩子,是一个在水中认真端详着他的少年。张仲文手里还拿着那一快玉,举在心口的位置,杨立功听见他说:“哥,你想我吗?”
“我写过信给你啊,我告诉过比,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从来没停过。”
“那你为什么想我?”
“因为你是我的啊,你是我的小文。”
“那我又为什么是你的?”水中的张仲文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因为……因为……”杨立功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哥,我问你;我们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你是说,我们的将来?”
“对。”
“我没有想过啊,小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好;我和你两个人,只要我们两个人。小文,你是神仙,只要你肯动脑筋,你就一定有办法的。你那么厉害,你施个法术,用个计策;我们就可以离开家,走得远远的,开心自在地过一辈子,不是么?”
水里的张仲文凝神静气地听他说完这番话,忽然哈哈地大笑起来;他身旁的小鱼都被他吓得匆匆逃散,只见张仲文摆了摆手,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以为我是有道行有修行的妖精,就可以为所欲为,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有法术;可是我迷得了人的心魂,迷不了人的良心。就算是你和我离了家,走到天涯海角,可是我笑梅姐怎么办?你的母亲怎么办?这良心道义上的苦楚,就要用我们一辈子去受,你和我的一场爱欲之后的残伤余痛,莫不如让我一人承担,纠缠引我而起,也应由我而终。今天我就现我天蛇本生之相,送你出这情欲轮回,无边苦海……”
杨立功还没明白张仲文说的是什么,就见面前的人摇摆挣扎。张仲文的皮肤上隆起苍墨色的鳞片,发丝在水中激荡交缠,最后燃烧成幽幽磷火覆盖他全身,手臂和双腿溶成一股;青光爆现中一条斑斓巨蟒一嘴衔了他,硬生生直直地从水里拔了出去。杨立功被软绵绵热呼呼的蛇芯缠住了腰,动弹不得,两耳旁只有风声大做,他迷蒙间勉强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是被那大蛇叼在嘴里,遨游在无边无际的云海上空。
他一回头看见大蛇碧绿幽深的眼睛,和绵延在半空上铁甲狰狞的蛇身;暗叫:“他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不期然那大蛇嘴里一松,把杨立功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