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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可以请个医生来看看,不一定说要医治什么,查出毛病在哪里也是好的,以后可以注意。”顾展澎往壁炉里加着柴,说话的时候格外小心。
“我身上的病没的治。”叶承安难得的心平气和说话。
“只是小毛病,说得那么吓人干什么?”
“你难道没听说,错过了治疗的时间,会留下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就象一个有病有痛的人,死去也是个有病有痛的鬼。”
顾展澎笑了,这个叶承安真的是与众不同,谁也猜不出那颗美丽的头颅里,想的是什么古怪的玩意儿,于是开玩笑一样地说:
“我以为死去以后,什么痛,都解脱了。”
“嗯,”叶承安若有所思,“我也是那么以为的。”
许久,再没有人说话,顾展澎仔细地审视着叶承安飘乎不定的神态,想起那晚见到站在天台上,那透露着寒冷的孤单身影。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顾展澎忽然说,“我想我们过去一定认识,而且还有段不愉快的经历,可你得知我失去了记忆,还是愿意收留我,所以,更加要谢谢你。”
“我可没说我们认识过,你大概是太无聊,才会自我臆测,编造故事。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心,也从来不是善良的人。所以你没必要感谢我,不过你如果愿意用行动配合一下,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叶承安的逐客令在顾展澎的意料之中,他已经发现一条规律,只要自己说中什么,叶承安总是会赶他走,拒绝跟他继续说下去。那算不算是变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顾展澎不会死缠烂打,心里却是一笔一笔记得清楚。他乖乖站起身,退到门口,又不甘心,再回身说:
“这是你的安全距离么?一旦我们的对话越过了线,你就竖起一身刺,拒人千里?”
“哪怕这个世界只有我自己,我也不会觉得安全。”叶承安的脸上刹那间露出一种近似缥缈的恍惚,接着眼光一闪,才又恢复冷漠地说了一句,“请别忘了关门。”
顾展澎本来以为那一晚的尝试,还是败给了叶承安冥顽不化的固执脾气。不料第二天傍晚,叶承安竟然下楼跟他们一起吃饭了,这多少带给顾展澎些喜悦跟希望。既然他能走下楼,就能走出这座大宅,走到外面,过健康的生活。而不用再把自己囚禁在这墙壁之间,象鬼一样活着。客厅的壁炉生了温暖的火,餐厅里的灯都点着,带着颜色的光线给冬天的夜晚,添加了不少和悦跟温度。
“唐叔,我屋里的窗帘太薄了,白天太阳晒得很难受,你帮我换个厚些的吧!”吃饭前,叶承安跟唐叔说。
“有阳光不好么?” 顾展澎不禁说,“多晒晒太阳也好啊!你看你苍白得象个鬼一样。”
本来拿起筷子的叶承安跟唐叔同时停了下来,顾展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和无礼,还不待他道歉,叶承安已经放下碗筷:
“你如果觉得我象个鬼,影响你在这里的生活,随时可以离开。”
“我,我只是开玩笑。” 顾展澎连忙给叶承安夹了一筷子菜心,“哦,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儿。”
叶承安意外地压抑了自己的脾气,并没有爆发,停了片刻,又继续吃饭。只是一句话不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顾展澎想打铁要趁热,反正今天晚上已经得罪他了,不妨把该说的都说了。
“多晒太阳多运动是好的。你身材也象是爱好运动的类型吧?我看过你打网球的照片。”
“哦?哪里看见的?”
“在报纸上啊!不少报纸喜欢写你们家的故事。”
“他们都怎么写我?”
“其实都不太记得了。”
顾展澎断断续续地说了些报上看来的专访,并不怎么详细,只是想吸引叶承安的注意力,这人恍惚的时候居多,这么正常地跟自己坐下来吃饭,又肯聊天的机会太少了。他想叶承安还是需要正常的引导,走出精神囚禁的状态,慢慢地克服心里的困难吧!
吃过饭以后,唐叔还上了水果跟点心,叶承安饭吃得不多,这些也只象征性地吃了点儿。陪他回楼上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叶承安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顾展澎,声音古怪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象鬼一样地活着么?”
第四章 雪地上的脚印
叶安站的地方,比顾展高了两三个台阶,顾展抬眼面对的正是他的一双长手。叶安自幼弹钢琴,双手一看便是经过小心保养,指骨长而笔直,柔韧而均匀的皮肉,颜色白晰得几近透明,此时在暗处更反衬出一种诡异的白,能清晰看见一条条青蓝的血管。
“少爷,天不早了,休息吧!”
不知道唐叔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感觉象个影子在移动,一点声音也没觉察到。经唐叔这么说,叶安未发一言,那双苍白的手掌在幽暗的走廊里,慢慢远去。顾展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本来就为那古怪的问题感到惊诧,而后来唐叔明显的阻挡,更显得扑朔迷离。顾展确实想不出,是什么样的遭遇,让叶安生活得如此消极萎靡,他既期待着有人为他解惑,潜意识里又似乎害怕知道答案。这种害怕来得莫名其妙,说不清,道不明,却又顽固地偷偷作祟。
那一夜之间,没有琴声,阳台透露着楼上陋下的一片暗淡灯光。顾展睁着眼睛,在那一束光线里,努力辨认着叶安的身影,和气息。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幽幽睁在火光里的一双眼,深邃的黑瞳,冰冷支撑起的保护膜,坚硬,也脆弱,哪怕世界上只剩自己,也躲避不了的伤害……
叶安坐在卧室的壁炉前,看着唐叔把新的柴添进去,火苗迟疑了片刻,才慢慢地包围了带着冰冷温度的圆木。他缩身迎着火光躺着,感觉好似昨夜,自己如同那截结了冰的枯木,而他如火苗样拥抱着自己……带着温度和关怀。
“我是不是做错了?”声音是低低的,如呼吸般地细微。
唐叔半天没做声,离开前才说:
“你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我还能说什么?”
叶安似乎长长叹了口气,收紧了握书的手,话语里甚至带着一种近似哀求的语调,
“我该怎么办?唐叔?”
“他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让他自己琢磨去吧!你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睡觉?已经有多久没安稳地睡过一夜了?他能做上的只是闭上眼睛而已,就象,他可以等顾展回来,而那颗心在不在,却又由不得他。
三楼的客厅不大,放着叶安的钢琴,通到外面阳台的落地窗,即使是白日,窗帘也是沉重低垂。晚上却时常拉开窗帘,因为叶安会坐在那里,安静画一会儿画。顾展陪过他几次,发现他画的东西,都是脑袋里想出来的,并不借用窗外的景色或者模特。
早上十点多,顾展朝窗外看了看,天幕低垂,灰朦朦的云厚厚地压了一层又一层,好象要下雪。心里有点期盼,今年的初雪来得真是晚。走上三楼,这个时间,叶安还没出卧室。想约他出去到湖边走走,或者去划划船也好,他看见湖边有条小船,湖面又没结冰,在湖中观赏雪景应该很漂亮吧?可他又不太确定这样的邀请会不会太唐突。正犹豫着,发现叶安放在客厅的画板,上面是一幅还未完成的画,画的是无边无际的雪地,一串脚印,沿着弯弯的曲线,慢慢地延伸到远处,那里是三两棵烟树,缥缈的影子斜斜披在雪地上,脚印在那片淡灰的影子里,消失了。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如同碎成两半的玉,终于再合在一起,一丝一缝都合并得无懈可击。顾展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