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现下朝廷制度是军政合一统归内阁,故宰相和太尉便由张相和在下忝居,而御史大夫——”他没有看跪在一旁的郑风如,而直视向四王,“王爷向来公正廉洁,最爱督导臣下,御史大夫之缺不如由王爷屈尊来担,我想这是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四皇叔,朕也最信得过你。”
四王抬头看去,九重阶上,少年笑着,睨视下来。他也回之冷冷一笑,道:“好啊,这个新鲜,本王姑且一试。只是请问太傅,若是发现其中有人包庇罪犯,偏袒存私,该当如何?”
沐沧澜正色:“任凭国法处置。”
“好,太傅说得好!大家可都记住了?”四王哈哈长笑,后凛然一顿,厉声问道,“那请问太傅:谢光何在?”
“怎么?王爷难道是怀疑我沐沧澜将他给藏起来了?”
“谁不知道内阁同气连枝,无事不为太傅马首是瞻。”
沐沧澜轻笑摇头,一旁郑风如只觉心忽被只大手捏住——
谢光果然被押了上来。
“小谢!”不顾一切的他扑将上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师兄?”谢光仍不明所以,只是心疼的用手去擦他下唇淋漓的鲜血。
郑风如一把握住他手,贝齿又一次咬住了下唇,屏住了呼吸。
只听沐沧澜道:“人已经带来了,王爷可以问话了。”
四王便指着人皮面具和指套,问谢光:“这些个,是你做的吗?”
“小谢——”郑风如刚想说什么,只听沐沧澜一声令下:“拿下。”两个侍卫冲进殿来,不由分说反剪了郑氏双臂,将他拖到一边,封了|穴道。
见此情形,殿上刚才咄咄逼人的一方里已开始有人往人群里回缩。
“师兄?!你们干什么?”
四王不容谢光再叫,又厉声问了一遍:“这些,是你做的吗?”
谢光不明所以,只顾关切那头郑风如状况,随意扫了眼面具,点了点头:“是我做的。”
那边郑风如急泪登时迸了出来。
只听四王又问:“是什么人让你做的?”
谢光摇头,急急回答:“我不认识他们。”眼仍盯着郑风如。
郑风如双泪长流,纵口能言,也已为绝望哽咽。
四王继续问:“那为什么帮他们做?”
提到这个,谢光的注意力终于有所回转,絮絮道:“他们拿来的图纸太漂亮了,还有材料,我从来没见过,都带着股异香,奇妙极了。”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孩。
郑风如已再不忍相看,垂首只是不住落泪。
“哦,怎么个漂亮,怎么个香法?”这次是沐沧澜问的。
“那些草和树皮都是中原没有的,还有皮子,是真正的人皮,保存得那么好,那么香,他们说,是用蛊虫养的少女的肌肤……”
审问至此,刺客来历还有什么不明白?
朝堂上众人心都一松,刚才各自沉浮现下都只想尽快各自掩盖。
四王何等人物,眼见目下众臣嗫喏情形,又迟迟不见太皇太后来援,已知今日逼宫无望,倒也能屈能伸,也就不做无谓纠缠,顺着道:“果然是西百里那逆贼,哪天捉到他人,必将其碎尸万段!”
“王爷忠君体国,沧澜佩服。”他端坐椅中,紫袍凝重,淡然一笑,与日月齐辉,与江山同春,抬眸朝阶上,“此案就此作结,不知圣意如何?”
那笑如晨曦月华,普天之下,无有私照,怀曦凝望良久,点了点头:“都依太傅。”心中却喜忧参半,浮沉熬煎——
若我不是皇帝,你,又会如何?
想过千遍,却终无法成言。
只听下面四王说道:“既然结案,那便要有个结果:这些人,太傅打算如何处置?”
虽被点了|穴道,可身体还是止不住打颤,郑风如双眸盯着沐沧澜,眼中火焰像要将那紫袍烧穿。
沐沧澜敛容,眸如秋水,寒光熠熠,依稀还是那柄离匣宝剑,铿然道:“首恶西百里逆天犯上,其行发指,其心可诛,令鎏水云如海统领南疆兵马,征讨叛逆,不枭西氏首级,不灭南泗战火。今行刺四人罪犯弑君,无可饶恕,即日东市凌迟,追捕其九族。从犯谢光,身为朝臣,沉溺机巧,不辨忠奸,竟助纣为虐,危害圣君,不惩不足以警百官,但顾念其曾有功勋,皇上又一向仁厚,故今赐饮鸩自裁,以全尸首。”
说罢,便有侍卫端了酒杯上来,清波荡漾,却是穿肠剧毒。
纵再迟钝,谢光此时也明白了事情经过,脑中轰隆而过,懵懵懂懂,原来已是一生一世;不经意间,竟已到了告别时候。为何从无警示,为何从无兆头?嘎然而止间,一切,已再难回头;一切,甚至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师兄?你……你明知我爱笑,却为何如此泪流?
郑风如浑身颤抖,面如金纸,一双桃花美目已成了流泪之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转眸向御座,却看见皇帝也是黯然垂首,旒珠轻颤。
“师兄……”谢光终于开口,深深望来。
小谢!泪眼模糊,却无法去拭。不知自己的眼神又能否为对方看清:这一眼便是永诀了啊,黄泉路上,来生来世,还要靠这一眼相认、重来……
“师兄,小谢很笨,小谢不懂爱,但小谢这辈子只对一个人好,那就是你,师兄。”说罢举杯,再无犹豫,仰首咽尽。
所有人心都是一抽,见他颓然倒地,轻如鸿毛。
生命流逝,如一片枯萎的树叶。
这般轻易,教人胆寒。
怀曦看见郑风如一口鲜血喷出,猝然晕厥在爱人尸首之旁,碧血飞溅三尺,染了一地冰凉金砖,整个朝堂有如一把巨大的桃花扇面,上书着那一句情深不寿的预言。
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发生,危机消于无形,众人如鸟兽散。
他不想管,也不想看,一双眼只是牢牢锁在阶下那端坐的人身上,看见那紫袍纹丝不动,那眉目如冷月如寒山,垂敛的长睫如休憩的蝶。他一步步走下玉阶去,那人也仍连睫都不抬。
皇帝走到那人面前,蹲了下来,仰起脸。
静水般的眸里不得不映出了少年的眼,沐沧澜看见其中——旒珠挡不住的——波光流转,让人的心奇异的抽痛。
良久良久,一滴清泪,终于从那眼里滑了出来,幻化入一片宝珠光彩,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那个英姿勃发的天子,还是那个一意追随的男孩,只是那孤独,永无更改……人心终不似那池水,无风也能掀波澜——
正似幻似真,却被人腾身抱起。
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的眸转瞬已又恢复了深黑,静静面对着咫尺的天颜。
“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天子的命令,不容反对。
他没有回答,闭上了双眼,却不知为何眼前总是有身影浮现——一个倔强而又孤单的少年……
《天朝史》载:景弘四年,苗人刺帝,不成,伤太傅沐沧澜。帝怒,剐刺客于东市。人竞购皮肉,贡于祠内,祈太傅长生。时工部员外郎谢光亦牵连其内,帝宅心仁厚,乃赐全尸。御史大夫郑风如知法犯法,徇私包庇,乃撤其职,仍留内阁行走,戴罪立功。郑氏感激涕零,鞠躬尽瘁,恪尽职守,不过数月,乃官复原职。
九 不如归去(上)
焚夏时光,蝉鸣万丈。
佛前,一白衣男子翩然起身,对一旁的灰袍僧人微微一笑:“大师,都说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怎么此方外之地也这般虫鸣聒噪?”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僧人回之一笑,“所谓幡动,心动;心静,虫静。”
“果然是得道高僧,非吾辈俗人能及。”白衣男子轻笑摇头。
“郑大人过谦,大人聪慧绝伦,只是执念太深而已。”
“哦?”白衣男子转过眸来,昔日横波目今日依旧风华流转,却已再不复当时清醇,缓缓言道,“人生在世,哪有不执着的人呢?人间自古有情痴,不是吗,雪舟大师?”
雪舟垂眸顿首:“阿弥陀佛。”
“不知大师可喜欢花呢?”郑风如笑了笑,风姿绰约依旧,一袭白衣更显无比清逸,一扬袖一抬手间仍如前般飘逸,又更添了几分疏离,若隐若现的风情如袖里不经意间飘出的幽香,欲说还休。
连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也闻到了什么:“……郑大人?”
郑风如看着他,并无丝毫局促,笑容如那幽香若有似无:“前几日东瀛进贡了些香料,皇上随手赏了我。这香初闻明媚,后调刚烈,名曰‘樱见’。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暗香盈袖,雪舟点了点头,面上露出种似眷似惘神色,幽幽道:“此乃樱花之香,樱花花期甚短,绚烂之极亦是生命之极,随后断然离去,不污不染,不卑不残。”
“大师好像是在说人哪……”
雪舟抬眸,眼底的波光映在对面清明的镜眸。
郑风如笑容依旧:“诸樱拂。”三个字,像是魔咒,又像是佛语。
年轻的高僧像后退了一步。
白衣书生立在原地,如拈花的佛陀,正要将人点悟,轻